备药(2/2)

    掌柜把两人的药材分批包好,包得极细,绳结也系得稳。沉长谦伸手去接时,指尖碰到纸包的一角,纸是温的——像刚从热锅旁拿起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命运从来不讲理。

    可他忽然想起陆怀舟那句话。

    掌柜愣了一下,连忙应:

    而那条路,从来不是通往幸福的路。

    那不是给风寒准备的,那是给更糟的情况准备的。

    他走出药铺,背影很直,像从不允许自己弯折。日光落在他肩上,却照不暖他半分。

    不是关心,也不是温柔。

    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礼数;又很深,深得像把话藏进骨里,不肯吐出半个字。

    陆怀舟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药铺里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,像突然多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。

    沉长谦先开口,语气客气得挑不出错:

    因为他们都懂,问多了就会露馅,露馅便会失了体面,而体面一失,连最后能保住的东西都会碎。

    有些人即使不能爱,也仍然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替你留一条路。

    掌柜连连称是,转身去抓药。小厮在旁看着药屉一格格拉开、合上,像看一扇扇门。沉长谦站在那药香里,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安静——仿佛只要把药抓齐,把粮备足,命运就会稍稍放过他们一点。

    “沉府若需要酒与布,城南那家货行量足,别在城中抢。”

    “备些清热解毒的药。再备些棉布与酒。”

    掌柜一时僵住,忙上前行礼:

    他只是握紧手里的纸包,转身离开。走到街口时,风里带着热气,像把人的心也烤得焦躁。

    他想起家宴那夜的灯火,想起陆怀舟端着酒盏,眼神不曾停留在他脸上;想起那夜的风里,他问的那句“你爱过我吗”,被沉默吞下。

    只是通往“活下去”的路。

    陆怀舟穿得极素,深色长衫,袖口乾净,身旁只跟一名随从。他的脸在日光下显得更冷静,眉眼没有多馀情绪,像他只是来买一味最寻常的药。

    沉长谦站在原地,直到那背影消失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句话像一根针,轻轻刺进他胸口深处——不是痛,而是酸。

    陆怀舟看着他,停了半息,才回:

    沉长谦的喉间忽然发紧。

    如今他们在药铺重逢,说的却是药与粮,是布与酒——像命运开了一个冷淡的玩笑:你们终于可以谈一件共同的事,却不是爱。

    陆怀舟转身要走时,脚步停住。

    陆怀舟微微頷首,声音平稳:

    “两位公子都来备药……看来是真的要不太平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在同一间药铺里,却像隔着一整条河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只淡淡说了一句:

    他正要转身时,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喧闹,像有人让道。那声音很快又被压回去,像所有人都下意识不愿吵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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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是最克制、最体面的提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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