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笔(2/2)

    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平稳下来。

    院子里开始有下人点灯。

    而那句没有回答的话，就那样留在原地，像一根极细的刺，埋进岁月里，不碰不痛，一碰就发作。

    其实很多话，他早就想过。

    陆怀舟低头，看着桌上的纸。

    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明白，有些事情说破了，不会让人好过，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。

    陆怀舟抬眼看着她的背影，半晌才道：

    只有这间书房里，有人终于愿意回头，去看一眼那个很多年前的自己，和那句一直没有被回答的话。

    像在看一段已经没有办法重来的人生。

    可到头来，人生不是“若”。

    一盏一盏灯亮起来，把石阶照得暖黄。风仍在吹，却已带上晚间的凉意。

    这一回，她没有进门，只站在门外，隔着半掩的门轻声道：

    顾清仪其实一直都很聪明。

    她不说，不代表她不懂。

    她转身要走，走到门边时，忽然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想过若当年自己回答了，会怎么样。

    陆怀舟把那张信纸重新翻回来，看着“长谦”那两个字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。

    外头的天色比方才更晚了些。

    喝完之后，顾清仪把空碗接过去，却没有立刻走。

    他把笔放下，闭了闭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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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夜深时，顾清仪又来了一次。

    顾清仪静了静，最后只回了一句：

    这两个字，他其实在心里念过很多年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笔，这次停了很久，终于又落下一行字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一句，胸口忽然涌上一阵细密的闷痛，不算剧烈，却像有人从里头轻轻按住了他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镇纸轻轻压上，像压住一段终于开始被承认的往事。

    想过若那时候他真的不顾一切，又会怎么样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没有把它收起来。

    她站在桌边，目光落在那张被翻过去的信纸上，只停了一瞬，便移开了。

    陆怀舟看着门口，许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院外有鸟叫了一声，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若太累，就别写了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，声音很轻，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。

    人生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，走进门第，走进婚姻，走进责任，走进一个再也回不了头的年纪。

    到了现在，竟像隔着大半生。

    “今日精神还好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那一年你问我，我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那两行字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很多时候说的“还好”，其实都不是真的很好。但她从不追问。因为有些人若不愿说，问再多也没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