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2)

    “哎哎别走啊别走!”男人几步追上,不容分说地把名片塞进了行李堆的缝隙里。

    徐歌望着那空空如也的路边,蹙了蹙眉:“真是莫名其妙……算了,先找陆南。”

    “八——号——楼!”徐歌一边提高嗓门一边腾出手来比了个八。

    “直说了吧,”男人压低声音,“从今往后,你都走背运。想改命,就打这个名片上的电话。”他飞快掏出一张纸片。

    徐歌再次核对手中的信,满腹狐疑:“这……真是万翠公馆?”和她想象中陆南信中描述的“好房子”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难道地址写错了?她反复确认牌子上确实是“万翠公馆”,不是什么“万翠公寓”或“千翠公馆”。

    “哦——八号楼啊!”老人恍然大悟,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徐歌身后一栋灰扑扑的小楼,“这不就是嘛!”

    “……钱嘛,可以先欠着。”男人不以为忤,慢吞吞地站起了身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男人沉吟片刻,“小友这是要搬家?”

    当然他也没注意到徐歌的脚离车轱辘很近,走的时候还从徐歌的脚上碾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咹?”老人耳背,听不清。

    “哦哦!谢谢您啊!”

    踌躇片刻,徐歌还是拖着硕大的行李包,费力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,小区的空地上只有零星几个老人,摇着蒲扇在稀疏的树荫下闲坐,低语声细碎不清。

    民区景象。

    “明天,诸事禁行。”

    包裹臃肿的身躯在墙上剐蹭,带下一片片剥落的墙皮。才拖上三层,徐歌就开始大喘气,她下意识想抓住旁边的铁质扶手歇口气。

    徐歌心道不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计较出麻烦事来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    “后天?”

    那男人耳朵上夹着根皱巴巴的烟卷,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,似乎并未留意身旁多了一个问路人。他兀自拧动电门,小三轮就噌地一下蹿了出去。

    顾不上确认老人是否听见了感谢,徐歌把行李一股脑儿塞进了那栋楼的三单元入口。楼道狭窄陡峭,横七竖八堆放的杂物让本就不宽裕的空间更显逼仄。她的行李瞬间几乎塞满了楼道。徐歌踩着行李包攀上楼梯,用力将沉重的包裹往上拖拽。

    “塞张名片又不收钱!”男人锲而不舍,“多条路,多个指望!我们是专业的!”

    “……大后天?”

    “算了……”她拖着行李转向树荫下的一位老人,提高声音喊道:“爷爷!您知道八号楼在哪里吗?”

    “好力气!”男人赞叹,转而语气却沉了下来,“不过,听贫道一句劝,今天,诸事禁行呐。”

    徐歌一副遇到骗子的表情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——仿佛体内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断裂,又在下一秒被虚空中无形的手接驳如初。但这感觉模糊而渺远,让人无法捕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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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徐歌把那诡异感抛诸脑后:“对,锅碗瓢盆都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徐歌转了半晌也没找到明显的楼号标志。瞥见一个男人坐在墙边的电动三轮上发呆,她赶紧上前:“大哥,麻烦请问一下,八号楼在哪儿?”

    牌子旁边是一扇锈迹斑斑、油漆剥落的铁门,门后透出一片更为破败的老居

    徐歌眨眨眼:“那我晚上找个桥洞凑合一宿,明天再搬。”

    她拖着笨重的行李,按照墨镜男指的方向,拐进了西边一条狭窄的胡同。巷子深处光线黯淡,周遭是疏落低矮的老旧建筑。就在徐歌开始怀疑那男人胡乱指路时,一块半掩在肮脏垃圾桶后的旧牌子映入眼帘——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暗淡的字:“万翠公馆”。字迹几乎被污渍和垃圾桶遮了大半,她使劲辨认才看清。

    等徐歌好不容易从行李山中直起身,名片早已不见了踪影,而那男人连同他的简陋小摊,早已消失在街角。

    男人慢悠悠地站起来,徐歌才发现对方十分高挑,他抖了抖那条写着“两元问道解迷津”的旗子,煞有介事地围着徐歌端详了两圈,伸手拍了拍徐歌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没钱。”徐歌诚实回答。

    “诸事禁行。”

    “诸事禁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徐歌瘪了瘪嘴没叫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都说了没钱!你再塞我可掀你摊子了!”徐歌费力地想从那堆锅碗瓢盆里捞出那张纸片还给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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