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o章(2/2)

    她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。

    微凉的碗口碰到她的唇,热腾腾的气冒上来,江知意愣了一下,盯着他看了两秒,才像下定决心一般,接过药喝下。

    可今时今日,他的温和和微笑都消失了,谈不上温柔,甚至有点凶,她反而感受到了他的一点真心。

    “我回答你,你就回答我吗?”江知意问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的委屈,这么多年得到的忽视与敷衍。

    “娇气?矫情?”傅延青重重重复这几个字眼,“所以去年你发烧,她才不去接你?”

    短暂的安静后,江知意承认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应。

    原来他在做无利可图的事吗?

    傅延青坐回来,问她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傅延青心里发涩,却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如她所说,转过身去,背对着她。

    顿了顿,他补充:“但我要说明一点,我的药才是最好的。”

    只要她生病不舒服,苏语琴就必定会说是她自己不小心不注意,譬如睡觉不好好盖被子,譬如冬天不多穿衣服,譬如吃生冷油腻的东西。

    江知意没有回应,傅延青的胸膛开始轻微起伏。

    只要不是严重的大病,像感冒发烧肚子疼这种小病,苏语琴从来都不会带她去医院,她只会在家里找药凑合着给她吃,末了还要说她,为什么这么娇气,为什么这么不注意。

    她很少看到傅延青这样凝重严肃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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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舒服了就去找病因,人之常情,有什么错?不看医生怎么知道是简单的小病还是别的?刚才周医生的话你不也听到了,肠粘膜的问题是小病吗?”

    他将碗递到她嘴边:“不过既然你不担心我下毒,就先把药喝了吧,喝了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小病嚷嚷着去医院,我妈妈只会觉得我娇气,矫情。”

    “和你奶奶有关。”傅延青平静接上。

    “刚才医生问我,最近有没有焦虑或压力过大,我没回答,其实我……”

    以往他面对她总是温和带着淡淡微笑的样子,可彼时她知道,那层温和只是表象,她从未触及真实的他。

    她其实没有那么坚强的。

    热水冲泡的药进了肚子,腹部立时有暖流流过的感觉。

    傅延青默了默,反问:“那你呢,为什么疼成这样都不去医院,谁教你这么忍着的?”

    哭到最后,她的哭腔止住,轻轻道:“傅延青。”

    她也会伤心,也会难过,也会想在奶奶身边好好哭一场,可高考在即,她只能强撑着告诉自己,她要坚强,她要努力,她要完成奶奶的心愿。

    她匆忙低头捂住眼睛,声音难得带上一丝哽咽和哭腔:“你别看我,我不想在人前哭。”

    那天她亲眼看着奶奶倒下,疯了一般去叫医生,让他们救救奶奶,可一番操作后,他们只能无奈说:抱歉,我们尽力了。

    他好像在生气,漆黑的眸中压抑着怒气,脸色比上次在办公室面对郝总监时还要难看,但莫名的,她竟然不怕这样的他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忍住自己的情绪,对江知意说道:“不是的,她说错了,这不是娇气和矫情。”

    她的哽咽渐渐变成低声啜泣,像是要将许多年的委屈一齐发泄出来。

    江知意嘴唇翕动几下,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大抵是他的话让她的委屈有了发泄口,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,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想哭过。

    “江知意。”傅延青继续,“你还想好好高考吗?想就回去好好吃药,一日三顿,不许落下。”

    骄傲如江知意,从不允许自己在人前暴露脆弱与软弱之处,可此刻她哭成这样,忍都忍不住,究竟是受了多少委屈呢?

    她擦掉嘴角的药渍,没有看他,低头慢慢道:“因为我从小就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少女惊讶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她收回轻轻颤抖的手,眼睛因为哭过,还带有一层朦胧的水光,“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做这种无利可图的事。”

    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有力气讨价还价,男人无奈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江知意怔怔看他,猝不及防间,眼泪从眼眶滚落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信不过我的药,那就拿着刚才的病历单去找你信得过的医生,让他看有没有问题,让他帮你开药。”

    哪怕以上种种她都没有做,苏语琴也会找理由说她,总之都是她的错。

    少女力气很轻,轻到他随便走两步就能挣开,可当她拽住他的那一刻,他便再也迈不出一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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