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玉 第19节(2/3)

    李重珩把茶碗端给她，他睫毛被雨水浸润，眼眸清澈：“暖和暖和。”

    茶铺狭小拥挤，只有屋檐下的步廊还有空位，却也是湿润的，廊下堆着各式草鞋与靴，看起来很脏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，似是默认了。

    “河西节度使裴公啊，你来河西多久了，竟然连这也不知！”

    茶博士傻眼。

    饮茶之风渐至西北，驿站客舍附近冒出了这样的茶铺，用的多是商行不收的散茶。

    玉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矫情了，便也蹬上步廊，屈膝跪坐下来。她拂去肩头的水珠，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他们在步廊另一端坐下，身上的汗臭与体味浓烈。一人抠脚道：“还不是泰山之力……”

    雨水从屋檐蓬草上滴落，一时谁也没说话，直到来人打破静谧。

    “博士！”那边的武夫粗鲁地催促茶博士快些给他们上茶与果子，茶博士飞一般地进了屋子。

    玉其找遍身上发现忘记带香囊了，再也忍受不了一般，撑膝欲起身。茶博士送来了两碗热茶，眼睛放光地看着一身罗衣的玉其：“尊驾慢用，慢用。”

    玉其原只是想借一处地方躲雨，那茶博士却出来迎客。李重珩将马丢给他，跨步撩袍，毫不避讳地坐在了步廊上。

    孩子们跟着摇头：“不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肃州的事儿吗？”

    茶还未冷却，车马已至。

    豆蔻烦她们半天了，没好气道：“他上来了，车怕要塌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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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啥？郭司马岳丈是谁人？”

    安西兵变之后，河西辖内的蕃人皆没为官奴，在牧监或铁坊干活。大约三年前，这些人集结偷盗军械。

    “嗐！郭聪原来就是个仓曹参军，大家伙儿背地里都叫他弼马温。因为他平乱，拔擢为行军司马，领军去了关外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家就有呀，牧监的大狗，可以看羊呢。”阿纳日思绪跳跃，忽又趴到窗边，“巴依怎么不上来？”

    他转头招呼茶博士来碗热茶，她悄悄将别在脸庞的绉纱放了下来，遮住面容。

    李重珩散漫道：“一碗茶我还请得起。”

    玉其手心贴着茶碗，热得微微发汗：“一会儿让豆蔻还你。”

    豆蔻无言望天，真乃一群活祖宗。

    “这车不好。”阿纳日摇头。

    “少主，在外可不比城里！”豆蔻抱怨着将玉其扶上车，取下湿润的披袄，放在炉边熏烤。

    玉其不仅没带香囊，连钱袋子也在豆蔻那儿。她正欲解释，李重珩抠抠索索摸出两个铜板放到茶博士手里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要她喝茶。

    几个粗布短衫的人走来，手中带着兵刃，似是江湖行伍。他们声音聒噪：“当年牧场那些蕃人造反，郭司马立马率军将他们镇压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啊，那个郭聪原本下令屠杀蕃奴，孩童也不能幸免，裴十一娘拦了下来，两个人从此闹翻了，一个在西一个东……”

    玉其得意一笑，一路钻出林道，见屋舍茶铺，下了马：“喂，过来避雨，等等他们罢！”

    玉其看着面前的粗陶茶碗，散碎茶叶缓缓沉底，茶味被四下的气味掩盖，不知怎么喝这碗茶。

    一个伶人打扮的女人唏嘘道：“出身名门又如何，嫁了人也得忍受男人的窝囊气。男人在外不归家，八成是有别宅妇了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挤在玉其身边，笑说那个胡人哥哥摔了跤，像狗吃屎。玉其道：“你们见过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