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被捏碎的聒噪(TheCrushedNoise)(2/4)

    她只是一个天下最普通的母亲，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母兽，出于最原始、最强悍的本能，张开了血肉模糊的双臂，死死护住自己的幼崽。

    但她绝不会放弃。

    厚重的隔音墙过滤了街道上的风声，只有顶层区域的走廊里，回荡着低沉的电子重低音。

    他会疯的。

    leo。

    如果她走了，如果她带着他的骨血，死在了这间冰冷的手术室里。

    他太害怕失去了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没有了……

    主刀医生猛地抬起头，看着监护仪上奇迹般开始走高的折线，拿着手术刀的手微微发抖：“病人的意志力太强了！她在用本能对抗休克！快！血浆跟上！稳住胎盘，我们能把他们拉回来！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别怕那些爆炸声，别怕那些血。妈妈在这里，妈妈会保护你的。

    她怎么舍得。她怎么舍得让她好不容易捂热的男人，再次跌回那个没有光的地狱里。

    迦勒·维斯康蒂像一头融进阴影里的黑豹，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第一名哨兵的身后。

    在麻醉剂和失血的双重作用下，江棉的嘴唇几乎动弹不得，但她的灵魂却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
    她不需要做什么英雄的铠甲。

    “心率上来了！血压在回升！”

    迦勒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他将手中的尸体向前一推，借着这半秒钟的人肉掩护，腰间的伯莱塔92f已经拔出。

    尖锐的刺痛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，强行撕开了那层致命的昏睡感。

    我们在等着你回家，迦勒。

    她要为了她的男人活下去。

    尸体还未倒地，另外两名佣兵终于察觉到了血腥味，猛地抬起p5冲锋枪。

    抢救，依然在生死线上激烈地拉锯着。

    四名“黑死病”的精锐佣兵守在雕花大门外。他们是经历过中东战火的战争机器，但在今夜，他们甚至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江棉奋力划动着双臂，劈开黑色的波涛，向着那微弱的、名为“生”的光亮拼命游去。

    不行。

    还有……你的爸爸……他其实是个胆小鬼。

    leo，听得见吗？我是妈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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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专用电梯的黄铜门向两侧滑开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幽怨的叹息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十分钟前，那个b超机上顽强跳动的小团影子。想起了那个像小马驹在荒原上奔跑一样有力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“……leo……”

    我要活下去。

    因为她的丈夫正在外面为他们清扫世界。而她，必须守住这个家。

    在那片冰冷窒息的深海里。

    他会哭的。

    ——leo，我的小狮子，活下去。

    江棉在意识的深海里，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我不许。

    “叮——”

    江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。

    左手捂住雇佣兵的嘴，右手袖口中，那把冰冷的银色蝴蝶刀顺势滑入掌心。“唰”的一声微响，刀刃在昏暗的壁灯下划过一道优雅且致命的半月弧线。精准切断颈动脉。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，溅在昂贵的暗红色天鹅绒壁纸上。

    如果她现在睡了，那个小团也会跟着熄灭。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世界，还没来得及用软糯的声音叫一声爸爸妈妈，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陪着她烂在泥土里吗？

    手术台旁，紧盯着仪器的麻醉师突然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：

    江棉的眼角划过一行滚烫的清泪。

    让我听见你的心跳声，宝贝……求求你，像之前那样，让妈妈听见你的心跳声……

    当真正的死神降临这片堕落之地时，往往是悄无声息的。

    那是她的孩子。是她和迦勒在这个残酷、冰冷的世界上，缔结的唯一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