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(2/2)

    这一连串的话,把季荀劈得外焦里嫩,他设想过无数种瑾之可能的反应,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……鼓励他“弑父”的版本。

    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,柔软而复杂,却饱含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许。

    并非不闻不问,也并非不关心。

    他固执地认为,父亲是爱他的,只是性格使然,不善于表达,或者是因为身居高位、责任重大,所以才不得不对他严格要求。

    他怀疑父亲有私生子,并且,那个私生子得到了他从未得到过的父爱。

    记忆中的母亲单薄如纸,但是看到他来还是暖心一笑,季荀忍住想哭的冲动,没有告诉母亲他所看到的事情,也没有确认什么,而是在和母亲聊天之后,一个人跑到学校的训练室发泄情绪。

    然而,在这被蜜糖与鲜花包裹着的光线人生表面下,却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的深渊。

    猝不及防地,他撞入那双眼眸之中。

    清澈透亮,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也没有他惯常从别人眼中看到的敬畏或巴结。

    他只在意自己的成绩单是否足够漂亮,礼仪是否无可指摘,能否在关键时刻为季家挣得脸面。

    季荀猛地抬起头,愕然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瑾之安静地看着他,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至于自己今天开不开心,有没有交到朋友,心里在想什么,他从不关心,或者说,不屑于关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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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哦,那你就更应该好好练了。”

    少年顿了顿,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:“如果遗嘱的主要受益人不是你……那就更该打了,往死里打。”

    少年言笑晏晏,照例跟他打完招呼后邀请他对练,可碍于方才发生的事情,他的状态不佳,不过短短十分钟便被少年撩到五次。

    “打你父亲啊,”瑾之回答得一脸自然,“出轨男,不该打吗?”

    但亦或是源于孩子对父亲这个角色存在着天然的滤镜和渴望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季荀都在内心深处为父亲的行为寻找着合理的解释。

    季荀被这过于直白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但瑾之没有。

    瑾之。

    典型的天龙人剧本,甚至于可以算得上金字塔顶端的顶端。

    说完这些,季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垂下头,不敢看瑾之的表情,等待着他可能会有的惊讶、安慰、或者是更加沉默的尴尬。

    少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下一轮,而是微微偏头,绿眸盈着担忧:“阿荀,你今天怎么回事?心不在焉的。”

    他就在这一种极度割裂的的环境中长大,一面是母亲近乎溺爱的温柔包裹,另一面是父亲功利的审视与苛求。

    而显而易见的,这幅明显不符合他正常水平的对练,也让瑾之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–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少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。

    这种自欺欺人的假象,一直维持到他十九岁生日那天。

    也许是压抑了太久,也许是崩溃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,也许是瑾之身上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质……鬼使神差地,季荀张了张嘴,那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委屈和愤怒,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今天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看到我父亲了。”

    他吞吞吐吐,言不及义,但核心意思却表达得清晰无比。

    一个在潜意识中绝不能被实现的想法浮现在脑海,但又被迅速压下,季荀急匆匆跑到母亲的病房,他的母亲自从生了他之后身子骨就大不如前,一年中有半年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。

    季荀彻底愣住了,大脑一时没转过来:“……打……打谁?”

    那天,他亲自看到自己的父亲,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不苟言笑、连一句温和话语都吝啬给予的男人,正对着一个站在车旁的年轻男孩露出笑容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在对一个男孩笑。”季荀艰难地吐出这句话,“我从来……从来没见他那样笑过,那个男孩……长得有点像我。”

    瑾之迎着他困惑的目光,语气平淡地继续道:“练好了,才能早点打他一顿出气。”

    他放在心上喜欢了一年之久的人。

    季荀从小就知道父亲不喜欢他。

    他本想孤身一人肆意宣泄,可却在训练室,遇到了此时他最不想见到之人的榜首。

    瑾之似乎想了想,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:“不过,看在他是你生父的份上,最好让他先立好遗嘱再打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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