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(2/2)

    苏倚云被转入特护病房，季荀隔着玻璃看了很久，里面那个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几岁的女人，是他记忆中永远温柔的母亲。

    “我猜，妈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。”男生将视线收回，手指抵在玻璃之上，粗声喘息道，“外公说，她期盼着我的到来，而产检的结果一直都很健康，我也咨询过很多医生，他们都说，照妈妈当时的情况，绝不可能出现早产。”

    多说无益，瑾之垂眸，轻轻环住了那个下一秒就要破裂开来的男生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，没有用太多的力气，大少爷本就比他高半个头，此时更如蜷缩的蜗牛一样窝在他的脖颈处，肌肉紧绷，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失控的心跳。

    触手的是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他们也会将孩子稳稳地抱在怀里，大手一下、一下，轻轻拍抚孩子的后背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，直到那孩子破涕为笑，安心地窝在他们怀里。

    说来话长，这个哄人姿势，还是在很久之前学来的。

    男生绷紧的身体倏然一松，踉跄了一下，被瑾之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避免摔倒。

    季荀言至于此。

    哪怕不熟练也没关系。

    他抬起一只手，学着记忆中窥伺其他信幸福家庭中母亲的手法，很慢地，在季荀僵直的脊背上，一下又一下，有规律地拍抚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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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没有人知道季津年那天到底对苏倚云说了什么，是尖刻的嘲讽？是恶毒的诅咒？亦或是……将关于私生子的不堪真相，用最残忍的方式，摊在了这个本就体弱多病的女人面前？

    “我妈妈……季津年……那个杂种……”

    季津年害得季荀母亲进急救室，这是事实。

    季荀不会放过他的。

    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，只觉得心里闷闷的，但更多的是一种羡慕。

    极度的悲坳，才是导致她从此身体一落千丈的元凶。

    “别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”男生的脸上浮现出嫌恶的表情，“我的人渣父亲，在我的妈妈有我之前，就和他所谓的真爱初恋搅和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进去，而是微微侧目，对着瑾之开口道。

    那时，小小的瑾之躲在不远处的杂物堆后面，透过缝隙，睁大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
    如此狗血的消息当头一棒砸下，瑾之懵了，还没来得及消化时，季荀又补充道。

    瑾之不是很会安慰人，这或许是因为，从小孤儿院给他的教育就是弱肉强食，他不喜欢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外人面前，这也营造出一种，自己仿佛是小太阳的假象。

    那便是父母对孩子的爱。

    瑾之却懂了他的未尽之语。

    “阿姨会没事的，”少年笨拙地安慰道，“她很坚强不是吗？你也知道，她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继续说下去，大概是愤怒和恐惧到了极点，语言功能都暂时失灵了，但瑾之明白了，能让季荀失控至此，能让苏倚天女士进入重症监护室的，只能与那个人有关。

    那还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，小到身高才刚刚够到福利院那张破旧木桌的桌面，瑾之见到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他们同样年幼的儿子来做义工。

    那对夫妇，男人风趣，女人温柔，他们会抚摸孩子的头发，会在孩子跌倒时轻柔地将他抱起，笨拙地拍去他裤腿的灰尘，低声安慰，即使那孩子只是假哭，也依旧耐心地哄着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我相信，她一定能挺过来的，因为她爱你，很爱很爱你。”

    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明媚外表所包裹其下，藏着一颗怎样冰冷到极致的心。

    “阿荀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–

    可现在，他知道季荀需要他的安慰。

    灯红转绿，医生走出来，神色疲惫但带着庆幸，宣布“暂时脱离生命危险，但需要静养，不能再受任何刺激”。

    无论什么，结果已经注定。

    “除非……”讲到这，男生的语气加重，双手紧紧握成拳，却怎么也挡不住咬牙切齿的愤恨，“她临产之前，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。”

    “之之，你知道吗？季津年其实只比我小几天。”

    而那个男人，季荀的父亲，不仅背叛了婚姻，还差点亲手扼杀了她的孩子。

    原来，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，毫无保留且理所当然地爱着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话题跳跃很迅速，瑾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，下意识追问道，“你的意思是，他差点成为了你的哥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