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(2/2)

    他照例和89757打招呼，像训斥没边界感的同事一样骂它，“都跟你说了，每天早上自己穿好衣服，不要躲在门后吓我。”

    瞧他内心窃喜的天真模样，萧燕然生出几分同情，由衷鼓励道：“工作加油。”

    希望破灭。

    只是他的步履太过匆忙，没有注意到，在顶光灯投下的阴影中，垂首呆坐在原地的人型机器，缓慢地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萧燕然心思复杂地嗯了一声，打开邀请函大致看过内容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到89757凌乱的秀发，扳过他的下巴仔细地打理起来，掌心中和真发媲美的手感，让萧燕然有股在料理艺术品的自豪感。

    “……早上好。”

    这是前所未见的，他心脏猛地一抽，失态地起身重新捧起它的脸，身后的折叠椅倒在地上，砰地发出巨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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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培训为期七日，美名其曰集结高能人才攻克智能难关，可萧燕然怎么看都像是开除前最后的仪式。

    ……和他的封闭式培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
    单向对话太久，导致萧燕然对此人机有很重的滤镜，甚至有痴汉的嫌疑，于是强忍着回到沉重的工作话题上。

    最好有点成就，可以免去残忍的淘汰。

    人型机器的脸十分精贵，萧燕然贴得很近——呼吸交缠的距离，以极轻的力道下手，生怕伤到它的面皮。

    但人机的脸再无任何变化，仿佛刚才不过是空气流动带来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燕然哥，恭喜你啊。”相熟的同事小孟来传话，发自内心地道贺，“看来就算89757没有进展，院长还是器重你的。”

    如往常那样，萧燕然调戏似的轻拍它的脸颊，故作轻快地撤走手掌，人机失去支撑随之歪头，像是依恋似的不舍地追寻抚摸。

    89757：。

    对方曾和他在编程部门共事，同个项目，萧燕然晋升而他因工作疏忽被扣年终奖，这种连冒牌货都比不上的业务能力，也不意外能出现在“淘汰仪式”中。

    纤细的毛发纷纷落下，掉在粗糙的肌肤纹理间，最后被萧燕然轻轻吹走。

    和同等境遇的小孟告别后，萧燕然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培育室，他关门的力度有些重，导致旁边站立在墙边的89757失去平衡，劈头盖脸地朝他砸过来。

    曾经他去观看过一次报废机器的处理过程，无数个安静的人影共同走向白光末端，迎来最终的灭亡。

    “讲到……金蝉脱壳，我还没用过。”他无奈地笑，“不过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。”

    半晌，萧燕然认命地挣扎起身，心说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在下班前做无用功恶搞89757，顺便把昨晚摆成这样的人机抬回椅子，取下胳膊肘的固定器。

    封闭培训启动仪式上，萧燕然见到了不愿见到的人。

    他对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露出笑，表情如释重负，“不过自从跟你坦白那些破事之后，我觉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，已经坚持了三年，很厉害……对吧？”

    哈哈，自己骗自己。

    胸腔翻腾其莫名的情愫，萧燕然眨眨眼，喉咙酸涩，靠在椅背上和所里相处最久的同事告别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“阿萧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以为唤醒你不会很难，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你手里。”

    捏着这张精心照顾了三年的脸，萧燕然左看右看，最后从桌面顺了把剪刀握在手心，缓慢又谨慎地刮起多余的眉毛。

    小孟的名字也在上面，孟洲比他入职晚些，工作方面也不是很顺利，遭人不少白眼，但胜在年纪尚轻，收到一封培训通知便自以为前途又能无限。

    半晌，干涩的喉咙中发出嘶哑深沉的呼唤。

    萧燕然措手不及，被身穿花裤衩还保持敬礼姿势的蠢人机牢牢压住。

    萧燕然不死心地调出运行日志，试图在复杂的数据中找到一丝变化，可惜，结果令他大失所望，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。

    盯了一会毫无变化的机器人，萧燕然继续起昨天的话题。

    “89757，再见。”

    偏偏在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，萧燕然收到了封闭式培训的通知。

    深棕色的深邃双眸艰难睁开，视线凝在指尖那点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。

    像他难得失控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宽大的手掌一点点攥紧，又开合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他似乎看见89757的眼睫颤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完美。”他由衷地评价道，“和真人没差。”

    在催促前往培训的短信提示音中，萧燕然眷恋地收回手，狼狈地逃走这个曾给予他一丝温暖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