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探狱(1/2)

    冬夜的冷风如刀,扑上她滚烫的脸颊。

    苏瑾没有擦。

    任由那寒意渗进皮肤,试图冷却方才在卧房里沾染的一切,林清韵眼角滑进发鬓的那滴泪,锁骨下方被吮出的、桃花瓣似的红痕,还有脚背上被她拇指反复摩挲过、此刻仍在记忆中微微发烫的那片肌肤。

    她抬起右手,那只方才托过林清韵足心的手。

    月光下,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踝骨微硌的触感,细腻,脆弱,又带着某种隐秘的亲密。

    她猛地攥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道月牙形的旧疤。

    疼痛尖锐,却奇异地让她清醒。

    令牌是林清韵的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枚铜制令牌平日就躺在妆奁第二层。

    去年秋天,她刚入府不久,小姐打发她去府库支取宣纸,便是随手从那个抽屉里拿出这令牌,漫不经心地丢给她,像丢给春兰,丢给任何一个跑腿的丫鬟,连多看一眼都嫌费事。

    那时小姐待她,不过是个“尚算得用,”的物什。

    如今……

    苏瑾将掌心那枚被体温焐得微温的令牌握紧,边缘雕琢的缠枝莲纹微微硌着皮肤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,迈开步子。

    凭着令牌,她来到林辅的书房外。

    两个守夜的府卫刚换过班,新上来的面孔还带着惺忪睡意。

    看见令牌,他们明显犹豫了一瞬,抬眼打量她,这个时辰,一个丫鬟独自来相爷书房?

    苏瑾面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,目光平静地回视,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差事。

    那平静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,是她这一年多在林府学会的、最完美的面具。

    两个府卫交换了一个眼神,终是侧身让开了路。

    苏瑾推门进去,反手,将门扉轻轻合拢。

    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隔绝了外界。

    书房里一片漆黑,唯有月光从高窗的冰裂纹窗棂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清冷破碎的光斑。

    她等眼睛适应了黑暗,才借着那线微光,走向林辅堆满文书的书案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陈年墨香、纸张的霉味,还有林辅惯用的、一种清苦的熏香气。

    林辅在这里伏案批阅,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朱砂笔迹,都在此落下。

    今夜,她是来窃取命运的。

    指尖掠过一份份卷宗、奏折、密函。

    触感或光滑或粗糙,带着不同程度的磨损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很快,却极稳,不发出一点多余声响。

    终于在几封不起眼的、火漆已开的密函下面,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,一迭关于京城近日兵力调动的文书。

    纸张很薄,不过页。

    这页纸,确是晋王布下的棋局里,最后一枚、也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。

    自老皇帝缠绵病榻、不理朝政,京畿兵权便尽数落入林辅手中。

    而这几页纸上,蝇头小楷记录的,正是林辅最近一次、也是最为隐秘的兵力调整,哪些营调防,哪些将领轮值,何处有缺口,何处是重兵。

    苏瑾迅速展开,就着月光扫过关键几行。

    目光如刀,将每一个字刻进心里。

    然后将文书小心折成窄条,贴身收进衣襟最内侧,贴着心口的位置,冰凉的纸张很快被体温浸暖。

    她将案上一切恢复原样,将那几封密函按原来的角度斜放,连上面一枚用作镇纸的羊脂玉貔貅,都摆回原先压着宣纸一角的方位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她在黑暗中静立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,推门,步入回廊。

    步履是从容的。

    背脊挺得笔直,像她这一年来每一次端茶行走时那样。

    唯有袖中的手,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巷口的糖炒栗子摊,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
    灯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,映着沉姑姑裹在靛蓝头巾下的、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
    她正拿着长柄铁铲,慢慢翻动锅里黑亮的砂石和栗子,动作熟练得像真的做了十几年这营生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看见苏瑾的脸,她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。

    只是用脚轻轻踢开了身旁一个不起眼的竹筐盖子。

    筐底,整整齐齐迭放着一套府卫的衣裳,深青色,布料普通。

    衣裳上,压着一块伪造的令牌。

    苏瑾走到巷子更深的阴影里,迅速褪下自己的丫鬟服饰,换上那身府卫装。

    衣裳有些宽大,她将袖口、裤脚利落地挽起扎紧,最后将令牌系在腰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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