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(2/2)

    底下没人说话，皆是低垂着头，任由头顶上的官帽垂下阴影来，彻底遮挡住面容。

    工部侍郎李唯墉的嘴角却是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，几乎要咧到了耳根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张被无限放大，满是担忧的王皓轩的脸上，心底升腾起一丝赞许来。

    是不忠！

    也是他立刻将此子彻底摁死在沙滩之上的唯一机会！

    他跟他那位工部侍郎父亲的关系势同水火，估计也没把家族的安危兴衰放在心上过吧？

    众人的心底无不因李景安先头的那番话而掀起了惊涛骇浪来，眼中都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。

    他猛地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脸上近乎扭曲的表情，换上一副沉痛万分又羞愤交加的模样，大步出列，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御阶之前。

    看吧！他等来了！他终于等来了！

    王显捋一捋有些发皱的衣摆，心想着：“待到此番云朔县外围那诡异的迷雾查清，道路畅通，可以互通书信之时。”

    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，李景安那略显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小路的尽头。

    是对朝廷法度的藐视！

    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打断两人的争执。

    这后生，不错。

    他就知道他这个逆子是个天生反骨、绝不会安分守己的东西！

    巫觋之事？

    李景安微微一笑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我需要去那片树下仔细探查一番。”

    “可您弄出了堆肥，挖了井，还有那能杀灭无形秽物的滤器！”王皓轩争辩道，“这些他们或许眼下不信，待今年秋税收讫，亩产大增，绿水环绕之时，他们就不得不信！”

    这是无知者无畏，还是破罐破摔？

    只是不知他学业根基如何……

    是木白不知何时已赶了回来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？

    这样的李景安，他只怕其心生去意，不愿再留啊！

    “到那时，政绩斐然，物阜民丰，这一切便成了我最好的护身符。”李景安轻飘飘的说道。

    他岂会有此想法？

    哦，是了。

    他看都未看王皓轩一眼，只径直走到李景安面前，沉声问道：“你要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他一个堂堂朝廷命官，竟敢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，对着一位童生说出要行此等事的话来？

    这李景安，还真是好大的胆子！

    往大了说，那就是蛊惑人心、图谋不轨，是要掉脑袋，甚至祸及全家的大罪！

    这是彻头彻尾的僭越！

    “还是说……”他话锋微转，看向王皓轩，“你们想放任我离开此地？”

    木白目光紧随那抹清瘦的背影，语气冷淡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身为朝廷命官，竟敢公然声称要行巫觋之事！

    吏部尚书王显却在此刻岔出神来。

    王皓轩瞬间语塞。

    “谁会信？”李景安淡然反问，“谁会信一个病骨支离的县令，能弄出这等玄乎其事？”

    往小了说，是昏聩无知，丢官去职都是轻的。

    殿内却是罕见了陷入了一片前所有未有的沉寂之中。

    “只要我还在任上，还在为百姓谋福，便不易被动摇。”

    “我定要立刻给致仕的刘老好生去一封信，请那位老大人好生带带这个心性难得的后生才好。”

    明知上官心意已决，却还能不畏权势，据理力争，直言劝谏，试图将上官拉回“正道”。

    木白沉默地看了他片刻，侧身让开半步，容他过去。

    “陛下！臣有罪！臣教子无方，竟生出如此悖逆妄为之子！臣……臣羞愧万分，无地自容！”

    是足够将他彻底打入尘埃，永世不得翻身的重罪！

    李唯墉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与恨意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：“放心。你的担心绝不会成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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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知不知道这是何等罪名？

    是不臣！

    他就知道！

    京城，紫宸殿。

    “这期间，劳烦你帮我拦下所有想靠近窥探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！”

    经历多任糊涂县令摧残之后，还能保有这般赤诚和原则，实属不易。

    王皓轩望着李景安走向老树的背影，忍不住急问木白：“你知道他究竟要去做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那是朝廷明令禁止、深恶痛绝的民间淫祀邪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