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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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冷不丁被点了名，他浑身一激灵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肩膀一耸、腰一挺，赶忙扯着嗓子应道：“哎——有！有有！”

    烛苗儿晃了两晃，便就站得稳当了。

    李景安笑而不答，转而向窑厂管事孙彤问道：“可带了陶罐？”

    “神了！真神了！县太爷先头没说谎，那字字句句的，居然都是真的！”

    “火触水汽则熄，又何来回火之险？”

    “道长若是不信，学生愿为道长演示一番。”

    他猫下腰，一双粗手在坛坛罐罐里头扒拉得哗啦啦响，不过喘口气的工夫，就捧着两口陶罐奔了回来，一把塞进李景安手里。

    还要当场试！这要是弄不成，场面可咋收拾？

    不止灭得透透的，那罐子内壁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儿，正顺着陶壁往下滚呢！

    “就这么点儿水汽，真把火给闷死了？”

    水汽算个啥？那就是虚无缥缈一口气儿！还能降住火？这不是唬人么！

    那罐子又嗡嗡地抖了好几下，这才慢慢消停下来，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那火，果真就灭了！

    白汽儿横冲直撞，顶得那被扣上去的陶罐嗡嗡直颤。

    霎时间，一圈脑袋齐刷刷地凑了上来——

    这县太爷呀，不知打哪儿来的章程，话说得铁铮铮的，跟真事儿似的。

    他跟那老道儿一样，压根不信这“水汽阻火”的玄乎话。

    李景安微微一笑，取出小罐，又向孙彤要了清水和蜡烛，这才一撩衣摆，二话不说就席地坐下。

    “你不懂这些。”李景安笑道，“还得是我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拘样式，取两只便可。”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叠在一起的陶罐，两手死死攥住衣角，手心里全是冷汗，心里头拼命念叨：“成！成！老天爷土地公灶王爷，可得保佑成了啊！咱可丢不起这个人啊！”

    孙彤正心里头打鼓，却见李景安面色沉静，深吸一口气，抄起那只大陶罐，“呼”地一声就扣了下去——

    孙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，此刻才“咚”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，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。

    李景安将两口罐子一套一合，严丝密缝，四周果然余出两指宽的空隙。

    “好嘞！明白嘞！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！原来如此！

    “刺啦——”

    他说罢，不嫌脏的用手在泥地上抠出个浅坑，刚好能把小罐底坐稳当。

    老道儿扬了扬眉，狐疑道：“你待如何演示？”

    “水汽虽不直接阻燃，但其性惰散、质沉厚，能在火源四周隔出一段气路不通之地。”

    这本事，这见识，真真是了不得！

    霎时间，罐中清水被闷在里头的热气猛地一蒸，顿时炸开了锅，噼里啪啦响作一团。

    接着他点着蜡烛，往罐底滴了几滴滚烫的蜡油，等蜡油半凝，便把蜡烛直直地摁在上头。

    “道长且听，火若要燃烧，须得空气与燃料二者兼备。”

    他顺着罐壁缓缓朝罐里头注入少许的清水。

    “您是要光面的、刻花的，还是素坯没上釉的？您一句话，小的这就给您挑去！”

    孙彤一颗心瞬间就吊到了嗓子眼！

    “一大一小，大的要能完全放入小的之中，四周尚余些许空隙为佳。”

    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热乎乎的笑来，搓着一双粗粝的手，连声答道：“大人您问得可真巧！昨儿个窑里刚出一批货，还烫手着呢！各式各样的都有哩！”

    他这话赶话地说得急，脚尖早不知不觉朝外撇开，身子往前探着，活像只蓄势待发的旱地蚂蚱，只等李景安一声令下，就能窜出去。

    孙彤原本拧着眉头琢磨事儿，一张圆实的脸皱成了包子褶，满是较真儿的神气。

    一颗追着一颗，亮晶晶的，直往罐底溜去。

    李景安等了好一会儿，方才伸手将上头倒扣着的大罐子轻轻揭开。

    木白立刻跟着就半跪了下去，才要接过李景安手里的东西，就被他推着手腕给挪开了。

    李景安微微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孙彤猫着腰凑在旁边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，心口窝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腾得厉害。

    孙彤话音还没落地，人已经扭身蹿向了那堆得小山似的陶器堆。

    这县太爷不简单啊，怪不得方才说得那般信誓旦旦，原来是胸有成竹，早就知道必定能成！

    只薄薄的一层儿，才将将铺满罐底，连先前凝住的蜡油都没盖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