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(2/2)

    他眼底顿时兴致盎然，吩咐有为道：“去把大王带过来。”

    这是裴治第一次到院角厢房以外的地方来，他盯着院中那些花草，平日里一直紧皱的眉景缓缓舒展了开。

    沈惊钰托着脸腮看他，指尖规律地敲了敲桌面，而后道：“去前边捉一只蛐蛐来。”

    裴治冷哼一声，索性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沈惊钰懒懒打了一个呵欠，摇开手中折扇，对身侧忍耐了裴治很久的有为道：“你与他置什么气？”

    后花园阳光笼罩，凉风徐徐，鸟叫虫鸣藏在院中各角落，兰阶疏影，荷叶点点，偶有锦鲤摆尾，惊起的水珠挂在了荷叶尖。

    “你要斗蛐蛐？”裴治满眼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湖岸栽植着绿叶垂柳，风过，柳丝轻扬，荡过水面，漾起涟漪层层。

    裴治更气了：“不喝为什么要我给你倒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是了，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，就算没伺候过别人，裴治也是被别人伺候着长大的，像他这样梗着脖子同主子争话的还真没有。

    裴治眼底闪过难以置信，脸色更难看了。

    沈惊钰既已放了话，有为也不敢不听，闷声应道：“有为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所以心情尚还愉悦。

    还真是斗蛐蛐。

    “不想喝。”瓷杯见了底，沈惊钰方才开口道。

    直到在看见院中这一派生机之象时，裴治才堪堪有几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，从那群穷凶极恶之人手底下逃脱，他这一劫也算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裴治现在确实心情不错。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，裴治抿直的唇角立刻压了下去，眉间顷刻阴沉了起来，只等着沈惊钰发难。

    沈惊钰见此将手蜷起抵在唇边，颤着肩低低笑了几声，垂在肩上的乌发跟着颤了颤，像画卷里的人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支着拐，步履慢，在沈惊钰情绪不明的眼神下走到了凉亭里。

    裴治立马察觉，看向他问：“看我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？”他捏着蛐蛐两条腿，送到了沈惊钰面前。

    茶香漫开，与凉亭氲着的淡淡花香混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有为见状，挑衅地瞪了裴治一眼，裴治搭在桌上的手骤地握紧，他怒道：“凭何不喝我给你倒的那一杯？”

    有为极快地提着一只蛐蛐笼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捉来吃可以了吧？”沈惊钰算是发现了，他这新仆从就爱刨根问底，便随口编了句瞎话应付他。

    裴治脚伤严重，行动并不敏捷，抓蛐蛐这种灵活动物着实为难了他。

    “往后你不必在意他，少跟他怄气。”

    茶水刚没杯身一半，不多不少。

    沈惊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骨头硬而已。”沈惊钰语气轻得像一阵风，飘飘然地，“多磨一磨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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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惊钰轻蹙起眉，没好气地问：“可曾见过什么近侍伺候人？”

    “小的就没见过他这般自傲的奴才，他还对公子您不敬！”有为语气悻悻。

    不想才半柱香的功夫，裴治就从花丛里钻了出来，他步靴沾上了泥渍，衣袖卷到了肘腕，露出一对健硕小臂。

    沈惊钰举起扇子，横在了他与蛐蛐中间，没想到裴治误打误撞地还真抓了一只品相不错的家伙。

    沈惊钰手伸出去，在两杯并排的茶杯前顿了下，转而端起有为新为他斟的那杯茶，放到唇边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沈惊钰抬睫瞥了他一眼，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也不紧不慢地送进了肚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你要蛐蛐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公子，大王取来了。”有为将笼盖打开，裴治瞥看过去，果然见笼子里关着一只肥硕的蛐蛐。

    “什么大王？”裴治打一开始就不懂沈惊钰让自己捉蛐蛐干嘛，总不能是斗蛐蛐吧？

    沈惊钰转而将目光放向了前边支着拐杖、在花丛间的那一抹玄色身影上。

    沈惊钰表情似笑非笑：“你心情很好？”

    沈惊钰笑意不敛，徐声道：“那现在我就要打搅你这几分好心情了。”

    裴治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对方言语戏耍了，他怒不可遏地丢下一句“你这人简直满口虚言，嘴里没半句能信的话”，就支着拐杖钻进了前面花丛间。

    在庄上的三个月，总得找点乐子才好过，那这不就是现成的吗？裴治要没这么硬的骨头，他还觉得无趣呢。

    沈惊钰本也没指望他真能抓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