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(1/2)

    “分了府,你才能自立门户,才能有真正的独立于楚府的名声与功绩。”楚暮说。

    楚府已经托不动你,楚丞相手里的职权一削再削,天子打压得厉害,眼瞅着风云十几载的反噬要风雨欲来地摧过,早是再不如前。

    让凌翊自立门户,这是原因其一。

    其二,就是不能让楚丞相拖累新起的凌小将军了。

   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倒下来的时候激起的尘埃也注定是要有些声势的。不要拉得前途无量的凌小将军一身摆不脱的灰。

    好一番心思,小孩子却像是根本没悟到。

    凌翊猛抽了口气,颤声道,“义父!您不是说永远不会赶我的吗。”

    “这哪叫赶。”楚暮倒没想到凌翊会这么说。

    “您不是说,一直都会要我的吗?”

    也没想到凌翊会是这样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哪有不要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我待在您身边,一直待在您身边,不好么。分府,不是在赶我么。”

    凌翊的声音已经颤得像是要咬牙哭出来,楚暮看着他瞪大了看向自己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分府是为了你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……”

    “义父岂是闹着玩,其一,义父坐在这般高位,顶着楚相义子的名头,树大招风,会招致小人损毁;其二,义父混了这许多年,朝中树敌无数,若那些狼虎之辈将茅尖刺向你,毁你仕途,又岂是能轻易打发走的;其三,你若真想有一番折腾、闯出一番功绩,那么分府,就是迟早的事。”

    声音淡淡,是悉心的颇具耐性的敦敦教导。

    凌翊顿住了,看着楚暮。

    不知小孩子其实什么都不在乎,也不知小孩子其实只想要义父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,我听义父您的。”

    一道尖锐的马嘶声划破夜色,凌翊的铁骑踏破了楚府的门楣。

    楚暮只身立在正堂上,腰背笔直,玄衣长袍,墨发半束。在黑夜里的身影形销骨立。堂中未点得一丝烛火,阴冷的邪风带起偏殿旁垂着的道道纱帘,扭转舞动,形似鬼魅。

    凌翊身后接踵而至的是锦衣卫,迅速排开将楚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围了个严实。

    凌翊走进来,手上拿着圣旨,一身赤色官服,宽带紧束腰间,身量高大,对上楚暮,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
    楚暮转过身来,被黑暗包裹的面容冷厉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
    没想到啊没想到。

    没想到凭赫赫战功封侯拜将的这位新起之秀,站到朝堂之上的第一件事,就是将血淋淋的刀尖转向他亲爱的义父,这位天下苦之久矣的当朝宰相。

    没想到圣上聪明至此,惯爱让亲密之人彼此反目成仇,针锋相对大义灭亲的戏码。

    凌翊的凌,是徐州凌氏的凌,已然昭告天下,那个曾经被楚暮一手扳倒,在心狠手辣楚丞相冰冷的目光中家破人亡凋零灭族的徐州凌氏。

    凌氏被风头正盛的小将军翻案,楚暮只手遮天,残暴不仁,诬告陷害,毁就一家清流,造就一桩惨案。

    便成了搅弄朝堂不顾伦理朝纲的众矢之的。

    众臣一个接一个的启奏弹劾,恨不得奉上万人血书以求将当今祸乱朝堂的楚相绳之以法。

    圣上表面上力压舆论为难得要命,实际心里怕也是乐开了花。

    什么是忠臣?

    与楚相作对的,就是忠臣。

    而他楚暮剑走偏锋为圣上做了这么些年快刀,就该落得这般下场。

    “小翊儿,来吧,把义父抓了,还你族清白。”

    楚暮眯眼,笑得可怖。

    对于落在自己手上的每一家氏族,都无一家清白;对于算在自己账上的每一个人头,都无一个冤魂。

    他楚暮可以顶着祖宗十八代、对着天道王法将这样的话说个明白。

    他问心无愧。

    凌翊魂不守舍,喝令上前来的锦衣卫退下。

    “义父……”

    一月前和楚丞相分了府,圣上让凌小将军调查本家的旨意就翩然飞来。

    不得不从,一边揣测圣心一边小心翼翼地查下去,生怕行错一步。

    本家什么的凌翊才不会在乎,他自幼飘零在外,手臂上被凌家家仆丢出来时划在尖利石子上的狰狞伤疤,到现在都清晰可见。时时提醒着他自己该忘却的又该是谁,该感恩的应该是谁。

    什么本家,他只有一个楚暮。

    但圣上的授意是要给个交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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