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(1/2)

    楚长潇眼皮未抬,一道冰冷的眼风却倏地扫了过去,警告意味十足。

    “……罢了。”拓跋渊被那眼神刺得一噎,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尖,脸上那点期待的光彩黯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慢吞吞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小包,展开,拈起一枚琥珀色的蜜饯,轻轻放在药碗旁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你好生将药喝了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,脚步也踟蹰着:“若是苦……便吃颗蜜饯压一压。孤……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身形却未立即转动,目光仍流连在楚长潇侧脸上,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微弱的希冀,仿佛在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挽留。

    夜风穿过半开的窗,带着凉意,也吹不散这一室无声的僵持与那缕淡淡的、萦绕不去的药香。

    翌日,金銮殿上,百官肃立。

    当拓跋渊出列,清晰奏明欲携太子妃返回临安“回门省亲”时,原本肃静的朝堂顿时泛起一阵低微的议论涟漪。

    龙椅之上,北狄皇帝拓跋毅锐利的目光落在长子身上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:“太子,你前番剿匪,便是险死还生。临安非我疆土,其君心难测,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,自蹈险地。朕……甚为不安。”

    出发省亲

    皇帝的话音刚落,站在武官队列中的苏烬明亦随之出列。

    他虽知此议源于安王拓跋珞由的献策,但出于对全局的审慎,仍是直言不讳:“陛下所虑极是。太子殿下乃国之根本,临安朝局未稳,变数颇多。仅以礼法为由深入,臣恐对方包藏祸心。为殿下安危计,臣附议陛下,此事当暂缓。”

    不少朝臣纷纷点头,大殿内的气氛明显倾向于搁置此议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一直与太子一系不甚和睦、属三皇子拓跋凛党羽的都察院周御史,却持笏上前,声音平稳地开了口:“陛下,老臣倒以为,太子殿下此议,思虑深远,正是彰显我北狄气度、窥探邻国虚实的良机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许多目光都带上了惊疑。

    周御史恍若未觉,继续道:“太子妃省亲,合乎礼法人伦,临安若无端加害,便是自绝于天下,道义尽失。届时我北狄兴兵问罪,四海皆无可指摘。反之,若其以礼相待,太子殿下正可借此行,亲眼看看那临安小皇帝的朝廷,究竟还剩几分斤两。更何况,”

    他话锋微转,似有深意:“太子殿下文韬武略,心细如发,岂是易与之辈?陛下过虑了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将一次看似风险的行程,拔高到了国策与战略观察的层面,既冠冕堂皇,又隐隐带着激将。

    一直沉默聆听的拓跋渊,此刻再次上前一步。他没有看周御史,而是面向御座上的皇帝,声音沉稳有力,瞬间压下了殿中细微的杂音: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深知父皇爱护之心。然,儿臣并非只凭一时意气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苏烬明,微微颔首示意其关切,随即转向更广阔的朝堂,语气渐强:“正如周御史所言,此行首在‘礼’与‘名’。我北狄以十城为聘,天下皆知。如今携妃归宁,是守诺,亦是示之以堂堂正道。临安若行不义,则天下共弃之,我北狄顺势而为,人心、大义皆在我手。”

    他稍作停顿,目光如电,仿佛能穿透殿宇望向南方:“其次,便在‘察’与‘立威’。儿臣在临安是否安然无恙,本身便是对临安朝廷掌控力的试金石。儿臣倒想看看,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年楚将军的锋芒,又有多少人,敢在北狄储君面前轻举妄动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隐隐透出刀兵之气与强大的自信,将自身的安危也化为了博弈的筹码。

    最后,他收回目光,语气转为坚定恳切:“儿臣并非毫无准备,随行护卫皆选自百战精锐,路线、接应皆有安排。安王亦会在边境整军策应,以防不测。请父皇允准,儿臣愿以此行,为父皇、为我北狄,看清南岸虚实,奠未来数十年边陲之安!”

    拓跋渊这一番陈词,有礼有节,有胆有谋,既回应了皇帝的担忧,也接住了周御史看似支持、实则可能包藏祸心的“高帽”,更将拓跋珞由的策应摆上台面,显示了周全的准备。

    原本反对的声音,在他这番气势与谋划兼备的话语面前,顿时弱了下去。

    皇帝拓跋弘凝视着长子,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,但更多的是审视与权衡。

    他深知这个儿子的能力与胆魄,也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——这既是一次亲情之旅,更是一次大胆的政治试探与亮相。

    沉默良久,皇帝终于缓缓颔首,声音响彻大殿:“太子思虑周全,勇毅可嘉。既如此……便依太子所奏。着礼部备国书仪仗,兵部遴选精锐沿途护卫。两日后,太子率使团启程,前往临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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