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2/2)

    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几年前,沈清昼就睡在那里,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有人,会伸手摸一下,确认他还在,然后才安心翻个身,继续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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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——原来那张谱,一直在这里。

    裴妄走过去,把那个文件夹拿起来,他翻开,一页一页看。

    裴妄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然后他走到床边,坐下来,在床沿上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迷迷糊糊地想: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——

    ≈ot;再等等我。≈ot;他轻声说,像在跟那首歌说,又像在跟某个人说。

    ≈ot;那我就远远地看你。≈ot;他说的时候,是笑着的。

    他慢慢躺下去,侧过身,面向床的另一边,那边很空,什么都没有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躺下去的时候,感觉像有人在身边。

    可就在意识要沉下去的那一瞬间,他好像听见了什么,很远,很轻,像有人在唱歌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到卧室门口,推开门。

    有些歌他听过,有些没有,有些是完整的,有些只写到一半。他一页一页翻,翻到最后几页,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——墙角那个书架上,有一半是乐谱,有一半是乱七八糟的书,中间夹着一个很旧的文件夹,里面全是沈清昼写的歌,有些完成了,有些只有开头,有些只有几个音符,乱七八糟堆在一起。

    裴妄猛地睁开眼,天花板是陌生的,又好像是熟悉的。他盯着那片白,看了很久,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有点湿。

    沈清昼偏过头,看着他,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,他当时没看懂,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。

    可那旋律——那是《昼烬》的骨架。

    然后他慢慢把那张谱放回去,把文件夹放回书架上,动作很轻。

    他猛地想起那个深夜,琴房里,沈清昼坐在钢琴前,一遍一遍改那段副歌,说≈ot;最后一遍≈ot;。

    裴妄闭上眼睛,他很累,可脑子里反而更清醒,清晰得像有人在放电影。

    五楼的那间屋子里,面前那张谱只写了一半。

    那人没抬头,声音很轻:≈ot;最后一遍了。≈ot;

    ≈ot;你到底要改多少遍,宝贝?≈ot;他问。

    他又咳了一声,抬手捂住嘴,指缝间有一点淡淡的温热。他没有低头去看,只是把手放下来,在衣摆上轻轻擦了一下,然后继续拿起笔。

    然后他想起几年前的一个下午,他们站在江边,沈清昼站在他身边,看着江面,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,他忽然说:≈ot;阿妄,你以后会红吗?≈ot;

    床单还是两年前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枕头旁边还放着一本书,是沈清昼的,他说睡前要看一会儿,书还翻在那页,折角的那页。

    这歌词,是谁写的,然后他沉进了黑暗里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没有写完的谱,纸已经有点旧了,边角卷起来,上面只有旋律,没有词。曲名那一栏空着,像是还没来得及填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几年前的琴房,那个少年坐在钢琴前,穿着白衬衫,头发有点长,侧脸被午后的光映得很干净。他低头写谱,唇角有一点点弧度,像在想什么很好的事情。

    裴妄站在那里,手里捧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,很久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他把那张纸轻轻按平,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,像在抚平什么。窗外的光一点点落下来,落在他肩上,很轻,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覆上来。

    ≈ot;沈清昼。≈ot;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在说梦话,≈ot;我……想你一直陪着我。≈ot;

    他当时笑了一下,揽过他的肩,说:≈ot;我红了,你还怎么天天陪着我?≈ot;

    笔尖落在纸上,写下去,再写一行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手腕在发酸,胸口那团闷痛又隐隐地涌上来,像潮水,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肋骨。

    然后他放下笔,慢慢撑着桌沿站起来。他的腿软了一下,晃了晃,扶住墙,缓了很久才站稳。他太累了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,脑子里嗡嗡地响,什么都装不进去了。

    而在城市的另一端。

    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,一点一点地碎,又一点一点地聚起来,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。

    他抬手摸了一下,指尖是湿的,他却没有擦,只是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    ——是《昼烬》。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,忽然觉得困意涌上来,像终于被什么压住了,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。

    而窗外,江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,把窗帘吹起来一点,又落下去,像有人在轻轻招手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卧室的灯,只有窗外的江风透进来一点,把整个房间染成很深的蓝,像深夜的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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