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(2/2)

    瞳孔涣散，没有焦距，像蒙了一层灰雾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“等你好了，我们再来算账。”裴妄吸了吸鼻子，声音放得极尽温柔，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，“是不是想听我唱歌，宝贝？”

    裴妄的嗓音本就极具磁性，此刻带着哭腔，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，我现在唱给你听，只唱给你一个人听。”裴妄调整了一下姿势，避开那些冰冷的管子，用最轻柔的、几乎算得上是哼唱的音调，在沈清昼的耳边，轻轻地唱了起来。

    裴妄猛地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向沈清昼的脸。

    他真的来了，不是梦，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他在说：“阿妄……真好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，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，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，睁开了。

    沈清昼看着天花板，看了很久，似乎在努力分辨眼前的景象，光线太刺眼，世界太模糊。

    “沈清昼，你告诉我啊，我不会抛弃你的！你哪怕给我发个短信，打个电话，哪怕是骂我一句都好啊！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消失……”

    那是裴妄的眼泪，是裴妄掌心的温度。

    这是他在国无数个痛不欲生的深夜里，对着手机屏幕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——他醒来的时候裴妄能够出现在他眼前。

    他在遗憾，也在开心，他在说：我想听。

    “宝贝我在，我一直都在。对不起，是我来晚了……是我来晚了……宝贝。”

    裴妄立刻反手握紧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，却又在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时猛地放轻：

    “是我，阿妄。宝贝，我来了，我来陪你了。”

    沈清昼眨了眨眼，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，没入鬓角。

    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，竟然泛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，像即将燃尽的烛火，在做最后的闪耀。

    他唱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精灵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感受到了手上传来了温度。不再是医院那种冷冰冰的触感，而是带着湿意的、滚烫的温度。

    他艰难地转动眼球，用尽全身的力气。终于，对上了裴妄那双通红的、布满泪水的眼睛。

    裴妄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演唱会……你是不是没听到那首《妄》？”

    是幻觉吗？

    沈清昼的嘴角，微微地向上弯了一下，却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。

    他想笑，想抬手去摸一摸裴妄的脸颊，可是他做不到。他只能睁着眼，贪婪地看着这张在无数个深夜里支撑他活下去的脸庞。

    最后一面

    他看着裴妄，嘴巴一张一合，虽然听不清声音，但裴妄看懂了他念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字。

    沈清昼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气流声，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，连一声“阿妄”都喊不完整。

    沈清昼的手指，在裴妄的掌心里，轻轻地、试探性地，勾了一下。那是他仅剩的力气，却带着全部的依恋。

    还是……临死前的回光返照？

    听到“宝贝”两个字，沈清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，涣散的焦距终于凝聚起了一瞬。

    沈清昼的眼睫颤了颤，算是回应。

    裴妄看着他，心如刀绞，却又不敢哭得太凶，只能压抑着哽咽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：

    沈清昼安静地听着，涣散的瞳孔渐渐有了焦点，死死地落在裴妄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看到沈清昼的睫毛颤抖着，像蝴蝶濒死时最后的振翅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走了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？你以为你死了，我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吗？”

    心电图上的波形瞬间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锯齿状——那是剧烈的心跳加速，是濒死之人的狂喜。

    “什么都不告诉我，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。你以为你是谁啊？”

    是那个他爱了一辈子、也用生命守护了一辈子的人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那只冰凉的手，食指极其轻微地，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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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李逸言都告诉我了。清昼，你是不是傻啊？平时写歌的时候那么聪明一个人，怎么碰到这种事，就变得这么笨了？骗了我这么久……”

    “清昼，别怕，是我。”裴妄立刻俯下身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，擦去那里的泪水。

    他真的在为我唱歌，真好听。比视频里面的歌声，好听一万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