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(1/2)

    但棋盘上的位置已经倒换。

    执黑者后行,身陷囹圄。

    靳荣能预测到裴铮下一句想说什么,小孩还没说出口,但他已经想到了,“早知道今天这样,我当初就不该回国。”他可以预料到的话,都能戳得他心口生疼。

    裴铮三年前没预料到。

    他又该有多难过?

    那是2021年2月11号,除夕。

    靳荣刚刚忙完,他飞了趟伦敦,在一个街角拨通了小孩的电话,电话响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裴铮不会接了。

    然后电话忽然接通。

    “喂?荣哥。”

    “铮铮。”他开口,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,他清了清嗓子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:“爸妈让我问你,伦敦那边过年怎么过?有没有吃年夜饭?”

    “吃了。”裴铮说。

    那边确实有碗筷碰撞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和几个同学一起包的饺子。”

    他还想说什么,说叫人给他送了点东西过去,是李婶做的一些菜,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,好像有人在叫裴铮的名字。

    裴铮应了一声,对电话里说:“荣哥,同学叫我去看烟花。”

    “伦敦有烟花?”靳荣问。

    “泰晤士河边有,中国人组织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铮铮。”

    靳荣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像擂鼓,像暴雨将至前沉闷的雷鸣,他想说很多话,想说荣哥很想你,想说你能不能回来过年,想说去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,想说——

    “新年快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电话挂断,靳荣在街角站了很久,他知道裴铮在撒谎,泰晤士河边根本不能放烟花,没有烟花看,小孩只是不想跟他说话而已,只是他趁了新年的光,没让这通电话立刻挂断。

    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呢?那句话成为一根刺,扎在两个人心里三年,拔不出来,咽不下去,但倘若早点拔出来,他和小孩,还会走到这一步吗?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今天晚上,这三个字靳荣说得有点太多了,连他自己都觉得烦,他纵横商界十多年,没有用这三个字轻易原谅过别人,当然也不会允许自己用这三个字搪塞任何事。

    “是我做错太多,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裴铮看着他,问:“你想怎样就怎样?你非要把我们现在的亲情撕碎吗?”非要摊开说,非要坦诚,把事情做尽,让他们两个体面的面具碎掉,然后花开两朵,各分东西?

    裴铮心想:靳荣这是叛逆期了吗?

    他做生意知道不走回头路,知道什么该舍该放,他教给自己‘悔相道之不察兮,延伫乎吾将反’,教给他去做利益最大化的事。

    这人从十六岁就开始照顾他,裴铮叛逆期,和家里所有人对着干,说什么都不听,恨不得踩到靳荣脸上告诉他“我青春期了,现在我最大,我就是要闹”。

    现在,当初叛逆的他长大了。

    靳荣的叛逆期好像姗姗来迟。

    靳荣抬头看着他,就像多年前抬头看着地藏菩萨,虔诚拜下:“铮铮,我认定,你就是荣哥这辈子唯一想要的。”

    “让我努力努力,好吗?”

    他抬臂,想握住小孩的手,看见自己手上的水渍,最终只是隔着那层棉绒浴衣,轻轻地捧住他的手指:“我追你,铮铮想要什么样的男朋友,我就学成什么样,不会比任何人差。”

    “让我以爱你的人的身份,让我不要脸地,求你给我一次机会,哪怕只有一次,看看我以后怎么做,成不成?”

    “我会做好,会给你最好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你待在原地,换我走向你。”

    靳荣见小孩不说话,把那双手捧紧了一些,他不太擅长示弱,但可能爱这种东西,本来就能让人无师自通,他低头,把自己的额头贴在那双手上。

    “乖乖,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别太早放弃我。”

    上帝之门

    裴铮依旧没说话。

    温泉池的水汽还在蒸腾,氤氲着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靳荣的额头抵在他手背上,温度很烫,不知道是因为刚从热水里出来,还是源于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,久到裴铮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,隔着水雾,隔着浴衣,一下一下,像是某种固执的叩门声。

    大约是因为真的很少示弱,而这种动作好像又有点儿装可怜,或者走捷径的嫌疑,靳荣只是低头贴了几秒钟,就再次抬起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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