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7章(1/2)

    心魔里的他,比当年掩饰出的表现更加□□。

    他每一次都能清晰回想起心魔中的自己,急切得恨不得杀掉陈子柯,抢走玉佩时的心情。

    然而心魔里的陈子柯,每一次都乖乖地把玉佩交给了他。

    少年清澈纯黑的眼睛里,只倒映出了他的面孔。

    卑鄙,贪婪,蜕掉了所有伪饰的面孔。

    于是,那便成了他再也跨不去的心魔。

    为了度过这个心魔,他最后还是来到了陈府附近,只愿若是有朝一日,他能帮上陈子柯,弥补了这份亏欠。

    而他不愿改名换姓,也不想遮掩自己的面容,索性凭借着硬实的身体,去当了屠户。

    他的摊位在市集最火热的地方,近到只要陈子柯在路上经过这市集时一掀开轿帘,就能看到他所在之处。

    他曾想过暴露在陈子柯,乃至熟识人面前的后果,然而当年与他熟识的人,不会从一个每日与禽血兽肉打交道的屠户身上,联想到那个曾经和陈子柯一同并列的双陈公子。

    而鄙弃血食的陈子柯,也从未往他这最鄙夷,最肮脏粗鲁的屠户所在之处看上一眼。

    他似乎真的当上了屠户,真的成为了就连凡人眼里也隐隐有些看不起的粗鄙之人。

    然而直至陈子柯名满天下,他也未能帮的上那人半分。

    陈子柯六十大寿之时,他面容也如学着凡人般开始变得衰老,鬓发染霜,进入了陈家的帮厨当中。

    奴仆将他呼来唤去,他习以为常,早已不觉为耻,直到那道声音出现。

    “他是何人?”

    比他衰老得多的陈子柯站在他面前,目光浑浊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陈屠戈仍记得,那一日他喜悦的近乎发疯的心情。

    原来比起憎恨,他最害怕的,还是那人的冷漠和遗忘。

    然而那本以为会惊起惊天波澜的三个字,最后也不过得来那人平静的一转眼。

    “别让他靠近我的书房。”

    仅是年少时的默契,都足以让他听懂陈子柯的这句话。

    他怕他身上的血秽杀气,污了他的字画。

    然而恍惚间,眼前站的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少年,用着欢欣而骄傲至极的语气对着他说道。

    “屠戈,你看我这幅画如何?”

    他已不记得那时候敷衍回答了什么,只记得那时自己病重,想推开少年,然而咳出的血滴落在陈子柯的画上,少年却只顾牢牢抱紧他,安抚他说道。

    “这幅画略有瑕疵,明日我再描一幅更好的给你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陈屠戈已经不记得自己那一日是如何走出陈府的了,府外下了一场格外大的雪,就如同那年冬日,他骗走陈子柯玉佩的时候,天地间似乎也下了一场大雪。

    然而那时的他摸着脖颈上的玉佩,宛如被那温度烫暖了身子一般,看到了人生唯一的希望,来不及看那场可能是他在陈府最后一次看到的大雪一眼,也来不及再看那个每逢大雪,都会给他在院里堆雪人逗他开心的少年一眼。

    那年的他眼里只有自己,却似乎忘了问,问一句温泉里的少年,是否愿意将这枚玉佩给他。

    毕竟,十六岁的陈子柯,或许,不用他骗,也不用他抢,就如同他心魔里的见到的那样

    十六岁的陈子柯,只需要他一句话,或许愿意将一切东西都让给他。

    十六岁的陈子柯,比他自己还看重他的生死。

    可他现在,只能见到六十岁的陈子柯了。

    而他也再也没有机会,回过头,问一问当年那个被他毫不犹豫抛在身后的少年

    即使他不换玉佩,即使他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旁支少年,那个傻子,是不是从来没有打算放弃过他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可惜,他守了陈子柯百年,看着那人从朝廷要员到苦苦追寻仙路的求道者,他没有开口问出他想问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快要死了,他大概再也没有机会问出那句话了。

    草地里,循着血腥气息靠近的巨蟒瞳眸火红,或许是因为冬眠了许久,刚刚苏醒的缘故,巨蟒本能地对于闯进他的领地,此刻又散发着格外美味气息的猎物拥有攻击的冲动。

    陈屠戈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,事实上,如果他不是锻体的修者,他也不可能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之后还撑到现在,更不可能在陈子柯之前发现这条巨蟒的靠近。

    而他也明白,哪怕他气走了陈子柯,伤口染着魔气,同样带着伤的陈子柯孤身一人,只怕也撑不了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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