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.月落一隅(2/2)
——「多跟姊姊学学。」
席间静默无声,只有箸与瓷碰撞的细碎声。
李珮音指尖一紧,深深地吸了口气,将胸口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。
可父母的眼神,却永远只落在姊姊身上。
她身子一僵,侍女火速上前擦拭,但那声响已落进所有人耳中。
李晋衡端坐首席,神情严肃,王氏在旁,只偶尔轻声叮嘱。
凭什么!
「姊姊——」
「我今天……在书院里见到太子殿下了喔。」
王氏也微微皱眉,「你父亲说得没错,珮音,你从小最不稳重,还不多跟你姊姊学学!看看她哪一日不是端方得体的。」
她轻唤。
李珮音垂眼不语,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久而久之,她甚至不敢再争。
「珮音,在说你呢,听到了没有?」
她的笑甜而乖巧,声音却柔滑地像条嘶嘶吐信的蛇,尾音柔软却凉得发慌,像细细的冷风从脖颈后爬了上来。
「何事?」
忽然——她嘴角微微一挑,那笑意细长而轻柔,像蛇在夜里意味不明地吐了口信。
生在同一院落,遵同一套教养。
片刻后,她抬起头,嘴角挤出一抹乖顺的微笑。
幼时跌倒,母亲先抱起的是姊姊;学琴时弹错一音,父亲冷眼盯着的是她。
就连製作新衣,上好的料子总是让姊姊先挑,轮到她时,顏色与尺寸都已无从选择。
李珮芷停下脚步,眉目微抬,冷淡地回望。
两位嫡女分坐左右——李珮芷端坐如玉,李珮音则显得明显紧绷。
她只能压下所有情绪,把自己藏进阴影里。
抄手游廊中,几盏灯笼散发着晕黄的光亮,将两人的身形映得半明半暗。
彷彿她生来就是错的。
这句话,她从小听到大。
主院饭案上佳餚整齐陈列,气氛却一如往常地拘谨。
姊姊字秀气、礼数周全、行为又得体,她每一项都比不过。
李珮音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,指节被捏得泛白。
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李珮音向前半步。
李珮芷走在前头,步伐平稳,李珮音则落在后方,视线牢牢盯着她的背影。
李晋衡目光一冷,语气不重却冷厉,「坐姿不稳,手脚毛躁,像什么样子!」
难道因为她不像姊姊那样完美,她便註定比不上吗?
而对面,李珮芷神情淡然,姿态端整如画,举止得体得几乎无可挑剔。
果不其然。
每次稍微用力一点、稍稍想证明自己一点,就会换来父亲冷沉的训斥与母亲无声的叹息。
「……听到了,母亲。」
「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姊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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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她沉默不语,王氏的眉心皱得更深了些,语气也带了几分责备:
晚膳结束后,姊妹二人各自起身回房。
因为,不管她说什么,都会换来那句她最讨厌的话:
两人明明同为嫡女。
李珮音伸手去夹菜,却不小心带倒了汤盅,瓷盖发出一声脆响。
那份不动声色的从容,在李珮音眼里就像种无声的挑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