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(2/2)

    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想象,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?

    他只是……想知道,不是想打扰,更不是想再续前缘。他只是想能远远地、安静地看一眼,像看一个珍藏在玻璃罩里的旧梦。想知道他是否平安,是否健康,离开他后有没有活得更轻松点。

    江闻屿知道今天是霍予深的生日,十二月二十四号,是前两天找管家确认的,他想给霍予深一个惊喜。

    “以后我会常来。”霍予深说,手终于落下来,很轻地搭在江闻屿的肩上,指尖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料,能感觉到底下肩胛骨的形状,温热的皮肤。

    江闻屿泳技一般,平常自己一个人不敢往更远的地方游,霍予深能游很远,他会拉着江闻屿的手慢慢游过去,彩色的鱼群从身边穿过,鳞片在阳光下闪烁。

    他还好吗

    霍予深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,像是在听世上最温柔的情话,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,轻轻地敲着无声的节拍。

    天气好时他们还会开游艇出海,他一个人时没人敢带他出海,只有霍予深可以。霍予深教他钓鱼,教他浮潜,他第一次把头埋进清澈的海水里,看见底下斑斓的珊瑚礁,惊得忘了换气,呛了水咳个不停。

    还有沈翊舟。

    所以霍予深每次说要来,他心底总是隐隐高兴的。

    沈翊舟现在在做什么?还在拍电影吗?发新歌了吗?还是……已经放弃自己决定和程婉清好好过日子了?

    老贺……老贺有没有签了新的艺人,是不是还是那么操心?

    妈妈还好吗?她的颈椎还疼吗,是不是还在贴那种味道很重的膏药?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这半年来,霍予深来得越来越勤了。以前一个月一次,有时两个月才露一面,待个一两天。现在几乎每个月都来,一待就是半个月。

    内克尔岛的十二月,白天有二十多度,阳光暖洋洋地晒着,海风也不大,吹在身上刚好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一浮上来,心口就像被什么钝器轻轻撞了一下,闷闷地疼。他立刻命令自己不要想,可思绪像不受控的潮水,一次次漫上来。

    他还打算等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让霍予深给他列一下开支清单,他会尽量结清他的开销,不知道违约金支付后他的存款够不够付这笔钱,不管了,不行再赚钱慢慢还。

    霍予深还会跟厨师研究新菜。他去的地方多,脑子里简直装着一本世界美食地图。他上次跟厨师说“上次在东京吃过柚子胡椒烤鱼,你试试”,大厨按他形容的味道和食材做出来,江闻屿吃得开心到想转圈。

    霍予深不一样,他会坐在旁边安静地听,听完会说“那个泛音,可以再轻一点”,或者“这段比上个月流畅多了”。

    江闻屿发自内心地感激,感激他在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手,感激他给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容身之处,感激他从来不要求回报,甚至不过问“你什么时候能好”。

    想到最后这个可能,胃会轻轻抽搐一下。

    他又拉了首恰空,这次快了些,手指顺了,声音也亮起来,在夜色里清凌凌地流淌。琴声从露台飘出去,飘过开满花的花园,飘过阿波罗安睡的马厩,飘过细白的沙滩,一直飘到海面上,海水温柔地托着它往远方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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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霍予深每次来看他,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。有时候一个月来一次,有时候两个月,每次带些东西:新鲜空运来的水果,某家老字号的点心,绝版的书,或者一张黑胶唱片。他从来不提外面的事,不提沈翊舟,不提任何可能让江闻屿情绪波动的话题。只是来坐坐,吃顿饭,聊些无关紧要的天,听江闻屿说说最近种了什么花,阿波罗又学会了什么新动作。

    可有些夜里,他躺在露台的躺椅上,看着满天低垂的星斗,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、细密的焦躁。那感觉像有极细的沙子在皮肤下缓慢流动,不疼,但让人无法安宁。

    穆勒教授应该还在带学生吧?那个技术不错但情感表达像个石头的韩国学生,今年毕业了吗?

    “这样就太好了,我有时候也想找个人聊聊天。”江闻屿侧过头对他笑得很开心。

    岛上人少,加起来不到一百人,管家还有工作人员待他客气周到,但不会跟他聊音乐。园丁不懂巴赫,厨师不知道帕格尼尼,跟他聊天的最多的心理医生对小提琴更是一窍不通。他恢复拉琴后,常常一个人对着海拉完整首曲子,琴声飘出去,只有海浪听得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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