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(2/2)

    陈一一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已经不流了。他用手背擦了擦脸,手背上有干涸的泥渍和细微的擦伤,这一擦,把泥和泪混在一起,整张脸变得更花了。

    他在某些不该存在的网络社群里发了帖子,有人联系了他。一个据说是做“收养中介”的人,实际上干的什么勾当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晏看完报告,把文件合上,放在桌上。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沈晏都做过,因为他必须活下去。所以他并没有在意陈一一的小心机。

    「好多友」——傅景彦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有。怎么了?”

    收养后的第一年,一切正常。邻居的证词说“那家人对孩子还不错,经常看见他带孩子出来玩”。

    他把陈一一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
    其实他也算是个幸运的人。

    沈晏说过会再去看他。

    宋飞说:“你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把陈一一安顿好后,沈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解决陈一一的父亲,陈深。

    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,那只缠着脏兮兮纱布的、小指歪歪扭扭的、搭上了沈晏的掌心。

    第二年开始有了变化。陈深做生意赔了钱,开始酗酒。酒后的暴力先从妻子开始,然后是孩子。

    很多年前,在破落湾那条逼仄的巷子里,也有一个小孩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我这就联系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很大,大到能把陈一一的整只手包在里面。

    买家出价十五万。

    “一一。”沈晏说。

    那个小孩也是这么瘦,也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,也是蹲在路边,用一双过于安静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。

    好的坏的,对的错的,捅进去的刀子和流出来的血。

    第四年,陈深开始物色买家。他想把这个孩子“转手”出去,换一笔钱。

    “十五万?”傅景彦的声音沉下来,“他要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十五万卖掉?”

    十五万。一个孩子的价钱。

    沈晏站起来,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所以他来了。既然沈晏没有来,那他就自己来。

    陈一一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沈晏的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,稳住了他。

    他看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沈晏的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那只手悬在陈一一面前,掌心朝上,五指微微张开。

    “饿不饿?”沈晏问。

    陈一一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
    傅景彦没再问了。他太了解沈晏了——沈晏说“了解一下”的时候,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。

    就是在取保候审期间,陈深联系了那个“中介”。

    陈深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,在小镇上做点小生意连当地的混混都算不上。

    “有个案子,需要走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陈一一还不叫陈一一,他叫安安,福利院给他取的名字。陈深把名字改成了“一一”,好记,简单。

    第三年,那个a级oga妻子跑了。暴力全部落在了陈一一身上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晏说,“那个买家,姓什么叫什么,从哪来的,我也要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深,男,三十七岁,低级alpha。四年前通过正规程序收养了陈一一。

    傅景彦又顿了一下。“你打算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晏?”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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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晏握住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那个小孩被人从家里赶出来,被人打,被人骂,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那个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不干什么。”沈晏说,“就是了解一下。”

    陈一一在医院拒绝回到那个“家”之后,陈深被警方传唤过一次。但因为陈一一的伤情鉴定需要时间,案子还在走程序,陈深暂时被取保候审。

    陈一一没说话,但他的肚子替他回答了。

    “傅景彦,”沈晏靠在椅背上,语气随意,“你上次说你有朋友在未成年人保护司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那个小孩后来遇到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
    “行。有消息我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沈晏看着陈一一,看着那双黑亮的、被泪水泡得通红但依然清澈见底的眼睛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沈晏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。他说得很简洁,但傅景彦听完以后,沉默了几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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