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(2/2)

    他的失落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在他的凝固的精神图景中，时间失去了它最广泛的意义。

    夏昀舒莫名感到不安，他将摇椅推向落地窗，途中每一条触手都在用力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睡吧。”

    后衣摆被水母拱出一团弧度，它受不住这样猛烈的阳光，因此全部身体、包括触手都蜷了起来，乖乖巧巧的缩在这里。

    夏昀舒看向窗外，握紧拳头，在短短几分钟内下定了决心。

    半晌，沉默里，夏昀舒的声音忽然一厉：“你们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他拍落身上的沙土，重新站起身：“我先走了，回头再来看您。”

    没有多远了。

    黄沙之中，有着很小很小的一片树荫。

    像是终于放心了，夏昀舒歪歪脑袋，顶着他的肩窝，像小动物寻找热源一般依偎在他身边，微微张着嘴巴，呼吸稍热温热的吐息扑在他的脖颈，带来很轻很轻的酥麻感。

    他咽过干疼的嗓子，眯着眼，顶着前方过曝的阳光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蜷缩在沙发上，听着点动静就会支起身体，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一天又一天。

    还有多久时间？

    夏昀舒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夏昀舒也很热，汗水沁湿了他的胸口，衣料半透，隐隐约约的露出那颗玫红色的心脏。

    但那儿一直没人。

    夏昀舒：“他是在遛小狗吗？！”

    渐渐地，太阳升起又落下。

    “简叔，”他小声的说，一条触手搭了上去，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碎发，“再等我一会儿，我保证。”

    夏昀舒走上前，半蹲下身体，看向那副熟悉的面容，神情悲哀。

    这里的太阳永远高悬在天空，以一种固定的角度，投射出永恒明亮的光线。

    “我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水母爬的乱七八糟，脑袋里也飘着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夏昀舒在客厅来回踱步，又返回地下室，将那只毛绒兔子掏了出来，倏忽凑近，盯住里边的监视器。

    他轻声说，离开精神图景后，天色已经隐约有了擦亮的迹象。

    还在运转。

    昔日里的元帅仍旧穿着那身作战服，身上伤口与破碎的系带都与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不回来？还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
    通讯器也安安静静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好久之前。

    半晌，他闭上眼，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。

    他坐在简晖的尸体旁边，安静出神许久。

    后半夜，夏昀舒披着他的外套站在阳台，指尖还捏着他常抽的那支烟。

    除非夏昀舒主动接受治疗，将精神图景回归那片温暖和煦的浅海。

    他的余光瞥了眼浴室，没看见人，精神体又不死心地飘向衣帽间，最终只委屈地捞走一条领带。

    语毕，夏昀舒的视线落在简晖的侧脸，上边隐隐约约有着虫群鞘翅的细密纹路，深刻的已经压迫至眼尾。

    帝都星内的人名一个接一个地从脑海中划过，夏昀舒的视线逐渐变得涣散，又被一片折射过阳光的玻璃碎片晃醒。

    仍旧是漫天的黄沙，久远文明的残景稀稀落落地散落各地。

    只要裴许一回来，他就能瞬间发觉。

    裴许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裴许送他回去后就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裴许的怀抱十分安稳，一直到悬浮车，夏昀舒枕在他的大腿上，半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烟纸被揉皱了，散发出淡淡的熟悉气味，夏昀舒晃了晃神，又低下头，细细的脖颈因此弯出弧度。

    夏昀舒推开门，触手先动，然后是脑袋，最后才探出身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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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条又一条。

    今晚裴许还是没有回来，距离庆典只剩下了最后三天。

    这时，夏昀舒不得不承认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裴许不允许他出去。几天前的散步，现在看起来更像为了让他玩够，然后在未来几天安心的待在家里。

    “是我，”江询的声音有些失真：“这里的磁场很奇怪，我长话短说，这几天联系不上人很正常，无论是谁。所以别担心。”

    夏昀舒：“你们不在帝都星？”

    像是有所察觉，他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变，便抬手接通了通讯器。

    天幕深蓝，却在城市线边缘透露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。

    夏昀舒有些焦虑，缠绕的触手因为过度用力而轻轻脱落，“啪嗒”一声坠落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