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o城门邂逅(3/4)
孝瑜连忙放下酪浆抢答:“九叔他喜好奢侈,就是爱装点!蹀躞挂玉箫更显潇洒。不过九叔是真的会吹,还精通音律,琵琶拨得更是——”
元玉仪唇角轻扬,眉眼柔和了几分:“我也会拨琵琶,只是不及琴艺娴熟。”
高湛垂着眼帘,没有接话。他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很久,然后抬起眼帘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《楚妃叹》,公主可会弹?”
元玉仪身形微顿。眼底的柔光猝然熄了。
孝瑜却浑然不觉,自顾自地絮叨:“《楚妃叹》这曲子独奏太凄清了,要配箫和琵琶才雅致。”他说着,又偷瞄了高湛一眼——九叔此刻眸底沉得吓人,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。他默默把酪浆端起来喝了一口,不敢搭话了。
高湛垂着眼沉默。最近高澄不在的夜晚,他早已习惯绕到东柏堂的后墙。晚风将墙内的琴声送出,一段一段,漫过衣襟,刻进骨血。他知道她近来总弹这首曲子,弦音凄婉,一声声,缠着凉意幽愁。
元玉仪目光飘向窗外,对楼下的喧嚣恍若未闻。高湛将她的恍惚尽收眼底,收回目光时,不经意扫过她腰间悬挂的鎏金匕首。
“公主这匕首,形制非凡,似是御用之物?”
“是陛下所赐。”元玉仪解下匕首递过去,两人指尖再次相触,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。两人几乎同时收回手,动作默契得诡异。
高湛指尖摩挲着冰冷鞘身,垂着眼,没有看她。
“去年我与他出城狩猎,偶遇了陛下。那日林间蹿出一只野猪,獠牙快扎到他时,我夺过陛下腰间匕首刺穿了野猪脖颈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救了他,所以陛下才把刀赐给我。”
高孝瑜猛地坐直身子:“公主救过我父王?!”他转头去看高湛,九叔的脸色沉得吓人。
“公主真勇敢。”高湛的声音很平。
“这算什么。”元玉仪望向楼下喧嚣,语气更淡了,“从前我从邺城徒步去洛阳,一路饥寒交迫,形如乞丐。胆量嘛,都是吃苦磨出来的。”
高湛心口骤然一紧。那年在邺城,是他先遇见了她。当年他没能从兄长手里挣脱,如今依然不能。当年他不敢走近,如今依然不敢。
酒过叁巡,琵琶声急如骤雨。
高湛盯着她垂眸抿酒时那截白皙的下颌线,连呼吸都放轻;她被高孝瑜逗得轻笑,他眼底的阴翳才淡一瞬,指尖却悄悄蜷起;只要“阿惠”二字从她唇间溢出,他指节便会骤然泛白。
元玉仪饮了几盏葡萄酿,颊边染着浅绯,目光轻轻落在高湛面上:“长广公不愧是阿惠的胞弟,真的好像。”高湛喉间发哽,五指在衣袖里攥紧成拳。他最不想听她提高澄;可又奢望着能借这点相似,让她多看自己一眼。
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——几个王府亲卫纵马而过,甲胄映着日光。高孝瑜脸色微变:“是父王的亲卫……”
元玉仪只淡淡一瞥。高湛却在那一瞬间,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,手臂下意识抬起——动作轻得像错觉。
孝瑜看得分明,心头猛地一跳。
风从窗缝卷入,吹乱元玉仪鬓边发丝。她微微偏头,指尖刚触到发丝,高湛的手已本能地伸了出去。指尖距那缕青丝不过半寸,骤然僵住,手臂悬在半空,连呼吸都凝住了。
他缓缓收回手,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:“窗前风大。”
元玉仪并未多想,淡淡应了声“嗯”。
孝瑜慌忙端起瓷碗打圆场:“这天气忽冷忽热,公主要少饮冷酒。九叔,你也尝尝这羹。”
高湛却像没听见,目光落在那柄御赐匕首上。
他忽然开口:“公主那日救大哥时,不怕吗?”
“他若出事了,我怎么办?”元玉仪抬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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