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(2/2)

    贵族女子的前缀终究还是“贵族”，不是什么头衔的人都能穿着这般纹样与染色的衣裳上街，平民家的小孩竟然敢公然冲撞，要遭的罪可就大了！

    月姬没有再开口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，便放开那位孩童，站起身，将颤抖又极力克制、经络近乎暴起的双手重新藏在衣袖里面，垂在身前。

    但此刻，却有一位穿着绚丽唐裳、面孔藏在薄纱斗笠下的女子，缓慢行走在这条喧闹的道路上。

    那张漂亮面孔上的表情又是如何呢？必定是仁慈而善良的，阖目时就如同佛寺里的菩萨那般悲悯吧。

    是啊，毕竟眼前这个小孩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，本身穿的衣服布料也粗糙，刚才又在泥土地里滚了一圈，灰扑扑脏兮兮的。

    孩童早就呆呆的杵在那里，听到措辞发音如此生涩拗口的问话，也只会呆呆摇头。

    小孩兀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，也没人敢去扶他。

    伴随着她的动作，有浅淡的好闻香气拂面而来，那孩子果然不哭了，咬着手指，口水要坠不坠地挂在下巴那里。

    如此美丽，如此优雅，如此华贵。

    那位女子同样没能站稳身形，往后趔趄几步，被穿着狩衣的青年伸手扶住。

    这时，孩子的父亲终于敢上前了，当即就是一个土下座，表示万分抱歉，罪该万死。

    直至一位奔跑的孩童嬉笑着，只顾着朝后瞧自己的伙伴，没有注意到前方的那位贵族女子，一头撞了上去。

    长长的薄纱沿着斗笠边缘垂落，一直到膝盖的位置，将整个身影挡得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她伸出被衣袖遮挡的双手，托住那位孩童的腋下，将他从地上抱起，站直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摔伤到哪处？”

    他的脑袋朝穿着狩衣的青年侧过来些许，似乎在无声地问“可以走了吗”。

    气氛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再说，能够在冲撞贵族时得到宽容而不是责打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。

    那位名叫“月姬”的贵族女子，半晌都没有出声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上层不会接触底层，底层也不会去上层面前自讨苦吃，看见了都是远远绕着走。

    如此璀璨夺目。

    或许是更压抑，更克制，也更冰凉的声音。

    不仅是他自身受力，跌倒在地，哇哇大哭。

    身穿狩衣的青年又开口，声音依旧温和，“你知道的，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三遍。”

    衣袖完全藏起的双手交叠，被绯袴半遮半挡的脚尖踩着木屐，在前方那位青年的陪同下，一点一点地小步缓行着，每次落脚都近乎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所有目光就这么安静落在缓慢穿行于集市间的那道身影上，仿佛在围观一场庄重而肃穆的祭祀仪式，而自己也甘愿成为祭品的一员。

    他可能压根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不仅穿着华丽，她的仪态同样能称得上无可挑剔，如一片随风而落的轻盈花瓣。

    她保持着这个托起孩童的姿势，蹲在那里，仿佛正用尽全力克制着某种情绪，或是某种动作。

    直到小孩吸了吸鼻子，才好像打破了这道僵硬到极致的死寂般，听到薄纱后传来一道偏轻的声音。

    身穿狩衣的青年忽然开口，声音温柔含笑，“月姬，”——他亲昵唤着她，如同在宠溺一位心爱的妻子，“去将那孩子扶起来，哄一哄吧，他没有恶意的。”

    那位身份尊贵的女子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，停在原地，迟迟没有动作，也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集市上的许多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贵族女子出行，几乎都不敢大口呼吸，生怕惊动了她。

    薄纱后的面容如何，必定极为标致吧。

    “快点。”

    平安时代，上层与底层、京都与外地的差别，就是有这么夸张。

    在那层薄纱轻微的颤抖中，在女子中已算得上是高挑的那道身影终于缓慢地、僵硬地蹲了下去。

    场面一时僵住了。

    围观的行人放慢了脚步，摊子后面的小贩也不再吆喝，好似一圈水波的涟漪，以那位贵族女子为中心缓慢荡开，抚平了一切噪杂与喧闹。

    连视线也不敢往上抬。

    女子仍旧没有动作，似乎正在犹豫要从哪里下手。

    在场所有人都理解这位月姬的迟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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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要那位看起来高洁如云端的月姬亲自抱起，怎么看都有些无从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