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(2/2)

    他还有案子要查,还有真相要追寻。

    “坏人……你是坏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背面。

    他不能倒下。

    稚嫩的脸庞在血污和尘土中抬起,对他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,嘴里说着最恶毒的指控。

    他忽略了,径直走向浴室。

    当天光彻底大亮,城市苏醒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时,陆一弦才缓慢地、仿佛生锈的机器般,动了动僵硬的脖颈。

    出逃(三十三)

    他脑子里混乱地闪过当年回国后,父母为他找的那位资深心理医生的脸。

    “人是铁,饭是钢。”

    他松开紧握手机的手,用冷水再次洗了把脸,擦干。

    冷汗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触感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镜中的自己虽然依旧苍白疲惫,但眼神里的涣散和惊惶,正一点点被一种更深的坚定所取代。

    至少,不能在这里,不能因为过去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双腿因为长时间不动而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酸麻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再次深深地、缓慢地呼吸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,除了略显憔悴,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规整,甚至因为一夜未眠的消耗,那双眼睛显得更加幽深,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如鬼、眼神涣散的脸,陌生得让他心惊。

    然后,他平静地开始洗漱,刮胡子,用冷水敷了敷肿胀的眼皮。

    冷水泼在脸上,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,却也带来清醒。

    陆一弦猛地捂住耳朵,指甲深深掐进头皮,试图阻挡那些并不存在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没有动,没有开灯,甚至没有变换姿势,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一尊失去了温度的雕塑,唯有偶尔眨动的眼睛和极其轻缓的呼吸,证明他还存在于这个时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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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浑身发冷,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物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
    然后,他走到客厅,没有开灯,就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,静静地坐在了沙发上。

    “你是坏人!你是杀人犯!”

    他紧紧握住手机,将那一点坚硬的轮廓和隐约的图像死死攥在掌心,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。

    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这副样子。

    “看看你……你也一样……没什么不同……”

    他不会再被困住。

    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他需要帮助。

    大脑里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、耗尽心力的战争。

    他踉跄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,打开冷水,用力扑在脸上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放在旁边台子上的手机。

    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、眼下带着浓重青黑、嘴唇干裂的脸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换上了一套干净、挺括的衣服,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,将领口抚平。

    “这活儿,咱们接了,就得干到底。”

    “甭管是谁干的……咱们都得把他揪出来。”

    不再是清晰的中文,而是夹杂着生硬的非洲当地土语和破碎的母语,音调诡异,尖锐地钻进脑海:

    从窗外最后的天光彻底熄灭,到霓虹渐次亮起又稀疏,再到万籁俱寂的深夜,最后,是东方天际线泛起的第一抹鱼肚白,将房间内家具的轮廓从混沌中一点点勾勒出来。

    不会再被那些过去的鬼魂拖回泥潭。

    陆一弦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。

    他不会再回到那里。

    他要往前走。

    各种画面、声音、气味、情绪,在他意识里反复冲撞、撕扯、沉浮。

    “过去了……” 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声音嘶哑地低语,更像是一种强迫性的自我催眠,“已经过来了……陆一弦,你已经从那地方出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扶着洗手台,大口大口地深呼吸,一遍又一遍,试图用生理上的调节来压制心理的崩盘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他不能。

    他坐在餐桌前,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吃完,动作斯文,没有浪费一粒面包屑。

    刺骨的冰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,他再次站到了浴室的镜子前。

    吃完,他将餐具洗净,擦干,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他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,拿出鸡蛋和面包,给自己煎了一个单面荷包蛋,烤了两片面包,热了一杯牛奶。

    和程驰一起,把眼前的案子查清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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