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(2/2)

    当年他岂止厌恶别人,自厌的情绪也吞噬着他的理智。

    “杀人犯……”

    他需要证明,需要笃信,需要将阿齐兹那令人胆寒的笑容和背叛,归类、分析、解构,变成他理论框架里一个冷酷的注脚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苍白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,以及将最深伤口暴露于人前之后,自暴自弃的平静。

    所有的善意,所有的付出,所有的信任和承诺,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最锋利的刀。

    谢雍见到了一个将自己封闭在房间角落、眼神空洞、对任何试图靠近的善意都报以生理性排斥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,一口未动。

    他看着阿齐兹,看着那双他曾以为盛满依赖和恐惧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他想害死阿齐兹……”

    陆一弦想解释,想嘶吼,想质问阿齐兹为什么。

    头发渐渐变长,遮盖住部分眉眼,也像是为他脆弱不堪的内在,增添了一层疏离的屏障。

    唯有如此,那场噩梦才有道理可言,他破碎的世界观才有重建的可能,哪怕这基石建立在偏执之上。

    他觉得恶心,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、无法抑制的恶心。

    他们请来了父亲的老友,国内顶尖的心理学权威,谢雍。

    “他看着我活着回来,看着我被人推开唾弃的时候,他看着我笑。”

    推搡,驱赶,恶毒的指控潮水般涌来。

    他的父母,似乎也心照不宣地,远离了那片留下太多复杂记忆的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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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,粉碎,然后重组为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接受的诡异模样。

    他开始蓄发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因为战乱才变成那样。”

    陆一弦抬起眼,看到了父母短短几个月间骤生的白发,看到了他们眼中深切的疲惫与担忧。

    或许是为了给他一个支撑点,一个从颓废中走出来的动力,谢雍顺着他的话,给出了一个方向:

    那根名为责任和不甘的弦,被轻轻拨动了。

    可他的喉咙像被铁锈堵住,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

    陆一弦终于开口,不是倾诉痛苦,而是用近乎偏执的、冰冷的语调陈述:

    咖啡馆里很安静,背景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一首更舒缓的钢琴曲。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父亲及时赶来,将他强行带离了那个地方。

    他拒绝任何对此理论的质疑,因为那等同于质疑他用整个青春和信念换来的、血淋淋的教训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、混合着创伤、憎恶和扭曲的确证。

    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
    有人用当地土语低声咒骂。

    从此,他再未踏足非洲。

    “他天生就是那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觉得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令他作呕的、肮脏的气息,除了父母,他抗拒任何人的靠近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无暇顾及,或许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放逐和隔绝的象征。

    在这些人眼里,他可能连人都算不上。

    他微微垂着眼,没有看程驰,像是等待审判,又像是已经不在乎任何评判。

    陆一弦的讲述结束了。

    父母看着迅速枯萎下去的儿子,心急如焚。

    轰——

    谢雍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耐心引导,尝试沟通。

    阿齐兹也看着他,然后用生硬的、陆一弦教过他的几个单词,轻轻地说:

    他摸着手腕上的疤,沉默不语,那是他懦弱的证据,他不想再说。

    直到今天,那个噩梦,顶着一张成熟了许多、却依旧能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的面孔,以林骁的名字,微笑着,出现在他面前,用十年前一样令人作呕的语调,喊他:

    他以为,那场噩梦被永久封存在了时空的另一端。

    他没办法去上本该开始的大学生活,无法见人,无法入睡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被他杀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抓住了这根浮木,或者说,这根将他引向更深水域的缆绳。

    在非洲那几个月没剪,回来后更是任由它生长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认为存在这样的人,那不如……就去研究他们。”

    回国后,陆一弦整个人彻底垮了。

    “他看着我笑。”

    “小弦老师。”

    “滚出去!魔鬼!”

    他不是英雄,不是拯救者。

    他走上了研究犯罪人格先天倾向的道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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