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(2/2)

    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，眉心紧锁，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。

    程驰开车把陆一弦送到公寓楼下。

    线索断了，人没了，再往前，是法律的边界和现实的无奈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陆一弦此刻在做什么，是不是也和他一样，被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沉重包裹着，无法入睡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异常沉默，疲惫像一层厚厚的石膏糊在脸上，卸不下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，打开电脑，调出了案件系统的界面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声音很轻：“不用，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车子重新驶回了市局。

    一个本该拥有无限可能，却在爱与恐惧的双重绞杀下，过早凋零的生命。

    光标在屏幕上一下下闪烁，像无声的倒计时。

    又或许，只是为了让自己那颗被堵得发慌的心，通过这种近乎机械的劳作，找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平静。

    程序上，直接行凶者死亡，案件可以了结。

    他走到陆一弦身边，声音沙哑：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走了两步，他又回过头，隔着车窗，对程驰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回去。

    可即使不喊停，也必须暂时停下了。

    周启明扶着精神恍惚的老唐，低声叮嘱他回家好好休息。

    写到秦朗在医院接受干预、恢复部分记忆、留下遗书、最终跳楼的部分时，他的手指停顿了很久。

    从接案到初步调查，从秦建国、赵大勇的线索浮现到逐一排除，从发现秦朗晕血的矛盾到林骁的出现，从冰箱里的冻鸡到手套上的血迹和纤维……

    或许是为了让后来者能看到这条路上曾有哪些荆棘；

    许知然红着眼眶，什么也没说，拎起包走了。

    程驰看着陆一弦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，又在楼下停了很久，直到看见陆一弦家那扇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光，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。

    没有人明说停，但每个人都清楚，在秦朗纵身一跃之后，追查的箭头已经失去了最关键的落点。

    最终，陆一弦没再拒绝，只是低声道：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因为那是警察的本能，见不得无辜者受苦，见不得生命在眼前凋零。

    案件似乎走到了尽头，却又悬在半空，不上不下，像一口淤堵在胸口、吐不出也咽不下的浊气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专案组的人陆续离开了市局。

    程驰熄了火，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，他转头看着陆一弦：“锁好门，有任何不对劲，马上给我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详细地写这份报告。

    那是与案情、与是非对错暂时剥离的属于陆一弦本人的情绪。

    或许是为了给周淑慧和秦朗一个尽可能完整的交代，哪怕这交代里充满了无力；

    但他没有回家。

    这活儿他其实不太喜欢，平时总是能拖就拖，以前有时候丢给周启明润色，后来有了陆一弦，他会帮自己。

    但今天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，写得很慢，也很认真。

    陆一弦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，但声音却异常坚定：“即使知道你是凶手，那天，我还是会把你从血泊里抱出来，擦干净你脸上的血。”

    夜色深沉，小区里路灯昏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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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程驰看着他，没说话，但那眼神里的坚持和担忧显而易见。

    程驰推开办公室的门，里面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出逃（五十七）

    深夜的办公楼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黑暗，只有刑侦那一层，还固执地亮着几盏灯。

    他尽可能客观、严谨地记录下每一个环节，每一个发现，每一个基于证据的推论。

    程驰站在办公室门口，看着大家离开的背影，心里的那股闷火和忧虑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最终，还是用最简练、最克制的语言，将这一段陈述完毕。

    陆一弦点了点头，解开安全带，推门下车。

    陆一弦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小柯对着已经不再有数据跳动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，也默默关了电脑。

    秦朗，这个倒在血泊里，最终也倒在这个冰冷黑夜里的少年，他甚至还没满十八岁。

    他开始写结案报告。

    情感上，理智上，所有人都知道，那团最浓重的阴影并未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