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(2/2)

    街上行人寥寥,大多找地儿躲雨。菜店李大娘的肉包子刚出炉,对面裁缝铺家的小儿捧着包烧饼跑出来换包子。

    少爷身娇肉贵,出去疯跑一天受了凉,第二日醒来便要红豆糕,要去学堂,被仆妇们按下,哄着喝药又塞回被窝。

    说来说去还不是那点烂事!当官有什么好的,脑袋挂裤腰上过日子,有了今天没明天的。看他那副丧门星样子,谁来都能骑脖子上作威作福,真当了劳什子京官能混多久?还不如回来老老实实地上学堂教书呢!端着老高个神童的名头,就当自己了不得了么?再说他那个娘,他自己哪里见过?生下来就被人扔在雪窝子里,没冻死都算命大!郁明天一通嚷嚷,给陈大虎都听愣了。

    郁明天也没留座的意思,狠狠瞪了说闲话那人一眼,冷哼一声走了。

    还举人老爷呢,说出去笑掉大牙,真当咱们眼瞎耳聋听不见外头的传言,谁不知他是被人夺了功名发配原籍的。茶馆里一人朝媒婆比划,我看你啊,趁早放人姑娘一马。

    逢了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,清早凉,郁明天早早穿上加了毛领的外袍,等进了学堂才脱下。

    长发还未干透,床头烛火未歇,郁明天横卧在榻上,发丝垂到脚踏边,他倒着看卧房的陈设,看红烛摇曳间迸射的星火。

    他眼睛生得漂亮,一双圆眼总盈着一汪春水般,眼珠清澈,看人时像把对方映在眼底。

    郁明天蔫蔫地到家,手上多了把油纸伞。看门的小厮赶快进去喊人,眨眼间便出来几个婢女,忙前忙后将人迎进门。

    在旁人还在流哈喇子抹大鼻涕时,神童已经自童生考取秀才功名,不过十五便过了乡试,成为方圆百里头一位举人老爷。

    郁明天嫌他烦,半张雪白的俏脸潜进水里,不时吐两个泡泡出来。

    少爷,伞是谁给您的?虎少爷吗?小文把澡巾叠好放在架子上。

    方才买纸的铺子放下了门帘,门后白影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不是,一个不认识的人。郁明天从水里出来,取了澡豆仔细洗拭长发,你吩咐小厨房明日做点红豆甜糕,我要带到学堂去。

    茶铺生意更好了些,原先给沈奉今说媒的媒婆被人围住,正拉着一位妇人看手相。

    少爷我说要跟您出去,您偏不让。秋后天凉,雨下起来了我就说去送伞,您别淋着

    陈大虎已经走了,郁明天却不是找他。

    郁明天像一头小牛一样气冲冲走路,一时不察踩进水洼,飞溅的泥水弄脏锦衣下摆,他索性就站在水坑里,狠狠一跺脚。

    府里都知道大少爷不喜旁人近身,端来热水衣物后婢女们退下,屏风外留下小文一人。

    说来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老秀才在过膝的雪地里捡来的弃婴一路耳濡目染,已经三岁识文断字五岁临江赋诗,七岁进学堂后一骑绝尘。

    室内沉寂半晌,等郁明天披上外袍,湿发出来坐在床上时,才边擦头发边说:再去账房支些银钱。

    等真揣上甜糕银钱坐到学堂里时已经是小半月后了,他病的这些天消瘦不少,可能是心里惦记着事儿的缘故。

    是。小文应下。

    欸不是,我的大少爷我怎么听不太明白?您这是护着他还是咒他呢?

    哎哟可不能这么说,沈生俊俏,哪怕做不了京官也是识文断字的呀,回来教个书也能谋生的。媒婆手帕掩唇,侧脸才看到对面书铺门口站着的一排人,急忙起身招呼:可算盼到少爷们了诶!

    陈大虎平日艳羡沈奉今才学相貌,说话不留情面,可真聊到痛处了倒也生出几分惋惜,说着自己垂下脑袋

    小文一并答应,做完活计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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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瞿俊脸色一变,撒腿就跑。瞿俊岁数不大,但他家里张罗得紧,爹娘年前就提了礼送到刘婆子家请人家说媒,要许一户门当户对的清白人家姑娘。

    什么都不是!郁明天好似更加恼怒,他从陈大虎怀里抢过自己的东西,跑了两步又站定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不是你生的哪门子邪气?陈大虎抱着满怀东西,人家哪句有错?方才是瞿俊那厮截了我的话,原本我也是要这样讲的。且不说他春风得意,入京便又中会元,只差面圣一步便是板上钉钉的新科状元。但谁让他命里没官,投错了胎,惹上个讨债鬼的妓女娘,死了也不安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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