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(2/2)

    南台想起什么，问遥京：“屈青今日不来送你，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他？”

    见他有些动容，遥京继续找理由劝说。

    坐上马车，遥京再掀开车帘往回看时，本来空荡的城楼上却多了一抹青色。

    “好孩子，来路仆仆，去路迢迢，万望珍重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南台不愿意和我们走，你留在朝城，也可以帮我留心照看他一二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“不信不信，你现在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，戏文上都说你这是激将，对我是不管用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舍不得老先生您。”

    他的发须花白，眼尾的皱纹又深了许多，唯一不变的，是他依旧竭尽全力挺直的脊背。

    南台心上浮上一点忧愁，可是却不愿为人所知，故而撑起表情，故作嫌弃地皱起眉，颇有作人夫子时面对学生的严肃，“作甚？”

    遥京看向委委屈屈的陈免，道：“跟我走，你家不要了？”

    本来自己就比他大两岁，对他是有些对小孩子一样的慈爱之心，遥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
    “我留你在朝城，是因相信你，如今是可以撑起你家的门楣的了。”

    冬日朝城里树是常青的，可是也少有这样的青，少有这种能融入冬日、又能区别于冬日的青。

    舍不得分别。

    果然，陈免眼睁大了一半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南台轻轻咳了咳，有些不屑地白了陈免一眼，低声嘀咕，“谁要他照顾。”

    遥京可不怕他。

    遥京低下头，想了一想，“有一句。”

    只是不舍得。

    “南台。”

    因为舍不得，所以顾不得扭捏。

    他果真学聪明了。

    偏她还要来说，“先生是我师，却更似我父，幼时承您的大恩，这些年来虽不曾见，但教诲却不曾少，如今长大了，也还是一直让您为我忧心。”

    遥京深吸一口气，换了一种说法：“是，我对你是没有那么冷漠，但是多的也确实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陈免沉默一会儿，但还真摇头说：“我不要，我只要跟你走。”

    “免免办事，我很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的事。不带你，是因为我…我不想带你走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不再锐利，他的手不再平稳，他不能似从前为他们挡风遮雨，慢慢的，他会成为他们的累赘。

    思者浅鄙，难改不止；行者真纯，道远慢行。

    遥京看向南台。

    “如今一别，不知何时能再见先生一面，万望先生能康健，无虞。”

    此次一别，再相见，又是何时呢？

    屈青站在城楼上，在冬日少有的日光下，听着马蹄声渐远。

    “当初你娘将你交给我，就是想让你学点东西，不想你整天无所事事，我愿意教你，不过是因为你娘。我体谅你母亲的爱子之心，不然我连话都不会和你多说一句。”

    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走得很远，但又希望你能不要走那么远；希望你路上能少一些忧思，可是又期盼你能想着我，念着我。

    虽依依不舍，但终有一别，越晏和遥京朝南台齐齐拜别，伏羲在旁，也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偏南台这老朽亦上了她这当，吃了大亏，只剩下一句：

    她从来没有怕他的时候。

    只是没想到，又一次，他又将送别她和越晏远游。

    但是这聪明要是能用到别的地方上就好了。

    南台本欲快刀斩乱麻，可她这话一出，赶她走的话堵在喉间，不上不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不是故意来惹人伤心是什么！

    那是一抹，为她而来的青。

    望卿行远，但忖不远；望卿少思，但期思吾。

    可是她长大了，他也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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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是他真像小孩一样哭起来，遥京就有些手足无措了。

    遥京拍了拍他的脑袋，此时脸上表情可以算得上是慈爱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依旧没大没小地叫他，南台转过脸看她，也依旧没有纠正她。

    时候不早了，越晏交代好了事情，带着伏羲回来，见一老一小依依惜别，没有靠近。

    陈免怔愣一会儿，不知是刚才那句话哪里戳中他了，毫无征兆地，眼泪簌簌地落下。

    “现在我看你……虽然没有变得多聪明，但是也算得通二分人性，够用了。”

    无奈，她执起他的手，硬的不行，她就来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