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以后都说给你听(2/3)

    如果现在用的不是手机,而是老式座机就好了。她想。这样就有盘绕的电话线,给她无处安放的指头去绕。

    很多生活习惯,是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

    不过今后的事,就今后再说吧。

    安珏心旌飘荡,手中的枕巾早已揉成了面团疙瘩。

    说这话的时候,袭野所在的饭店厅房,旁边几位吃饭的客人不由得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每每说到兴头上,她的表情都特别灵动。

    而今依旧如此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   明明是让人放松的东西,偏偏和火药硝烟有类似的气息。

    但这是他一个人的苦旅,潮湿的嫉妒,腐木一样,就该烂在心里,怎么可以这样问出来?

    “是不是困了?”

    那时她还笑着说:“哎,博尔赫斯的台译居然是波赫士,我脑子总是转换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那张照片上女高们什么表情来着?全忘了。

    爱情也一样。

    袭野一直记得她喜欢博尔赫斯,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想,在她那里还能再次加工发散。

    安珏半晌无声。

    “不。我喜欢听你讲话,什么都喜欢。”这话虚浮,却因他从来不会撒谎,所以只有坦然,“以前就是。”

    何况他已经见过那么多,懂了那么多。她怎么挑着个机会又开始卖弄?

    或许他终归会发现,她只是他年少时一个未完成的执念。时日久了,执念自会消解,才肯睁开眼往外看;而看得多了,见到好的,他就会同自己和解。

    “对呀,四五年前的电影,《布达佩斯大饭店》嘛。但故事发生在欧洲上世纪虚构的一个国家里,和真实的布达佩斯没有关系。电影画面是糖果色的,极致对称美学……”

    一桌子金发碧眼,怎么看,这些人也听不懂他在问什么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,我不喜欢硫磺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倒是被他拉过来一起合照的队友,笑得一个比一个欢。

    半晌没听到答复,不知道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安珏呼吸清匀,笑了下,“刚才我是在想,匈牙利有很多温泉,你去泡过了吗?”

    关于安珏的过去,要他说完全不介怀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他们分开的那些年里,她是不是也这样说给另一个男人听过。

    高二下学期开春,他们篮球校队去台北交流,打友谊赛。还没开打,就有一群穿水手服的女高追问能不能跟他合影。他平时最讨厌这种事,那次却同意了,还借机问了个地址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,当时他在诚品书局里一通好找,还拜托了店员,两人鸡同鸭讲一阵才找到。

    袭野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,离潭州有多远?她可能一辈子也去不了。至于刀叉,她只有去西餐厅的时候才会用,用得很蹩脚,但袭野早已习惯。仅凭只言片语,她就能想象出他坐在多瑙河畔的大饭店里,身后是油画样的城堡和教堂。

    明知他看不见,她还是笑弯了眼:“那我以后都说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他不是自矜显摆的人,因此不会察觉,刚才他对晚餐的动词是“用”。用餐用餐,寻常人家这么描述自己吃饭,是要招人笑的。

    这段感情放在过去,还能解释说是他是受限于环境,才会被她吸引。可后来他回到盛家,见到了广大的世界,万紫千红开遍,没道理非她不可才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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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安珏?”察觉到她长久的沉默,他很轻地出声。

    不愿去想,却还是不免会想。

    安珏收到这份沉甸甸的伴手礼,高兴了好久。

    “哦。那你住的大饭店,门房经理有没有穿紫色燕尾服,蓄着一缕平直的小胡子呢?”

    “稍等——我看了,没有。”袭野才反应过来,“你是在说什么电影吗?还是书?”

    还在高中的时候,晚自习结束的夜路上,安珏就爱说些电影和闲书,台前幕后,无所不包。

    站在圆弧拱顶的复古灯照下,他眼花缭乱,不知道哪本好,一买买了好多。贵倒不贵,光是沉,回程过飞机安检差点超重。

    赛后卓恺他们要去101大楼,只有他顺着问来的地址,坐捷运去了诚品书局。

    “台湾人明明讲不惯翘舌音,结果偏要把s翻译成‘士’而不是平舌的‘斯’,你说奇不奇怪?还有哦,我们看繁体字基本都能看懂,但他们看简体,经常看不懂欸。原来文字也符合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的规律。”

    “我又自顾着说话了,以前就是。也没管你爱不爱听。”

    久到他记到了现在。

    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声压抑到颤抖。

    他只是听着,从不插嘴。

    安珏叫了声他的名字,仍是没有回音。正要挂断,那边才出声:“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吗?”

    安珏对《布达佩斯大饭店》的点评戛然而止,她揉搓着枕巾,没有发出声响,但袭野就是听出了她的纠结:“怎么不说了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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