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一(2/4)

    唱到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一段，松月水袖轻拂，身姿摇曳，唱腔甜糯妩媚。

    她眼波流转，顾盼生辉，将一个微醺美人的娇慵与失落，演得入木三分。

    但一直将目光锁在她身上的顾沉舟，捕捉到了。

    他握着酒杯的手，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日后，巡阅使官邸夜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顾沉舟的汽车驶离梨花巷。

    脑海中浮现的，却是那抹月白色的身影，和那句带着颤音的“我舞影零乱”。

    他是今夜绝对的中心，亦是各方势力目光交汇的焦点。

    顾沉舟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，浅抿一口：“张会长过誉，维护地方，顾某分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去玲珑阁，请月老板过来，唱一折助兴，客气些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仅仅一瞬，快得无人捕捉。

    松月换回自己的素色旗袍，裹上一条披肩，从后门悄悄离开。

    顾沉舟笑容不变，放下酒杯，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：“佐藤先生也爱听戏？倒是风雅。陈副官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唱词，她做了极细微的改动。

    那位顾帅，直觉告诉她，他并非寻常寻欢作乐的权贵，但越是如此，越该远离。

    那不是杨贵妃的眼神，那是松月自己的眼神。她在演戏，也在观察，甚至在……评判。

    灯火通明，衣香鬓影。

    唯有顾沉舟，心头猛地一震。

    这养女的性子，他比谁都清楚，看着柔顺，骨子里主意正得很。

    佐藤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，其他几位东海代表也交换了眼神。

    车内，他闭目养神。陈墨从副驾驶回头，低声道：“帅座，严世镛那边传来消息，东海商会的酒会，定在后晚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席间静了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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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官邸花厅临时搭起的小戏台上，丝竹声起。

    “不唱《月下独酌》？”柳三弦诧异。

    席间众人看得如痴如醉，佐藤更是眯起了眼睛，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审视与某种令人不适的兴趣。

    这两句词，太险了。

    原词“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”，她轻轻带过，却在后面“长空雁，雁儿飞”之后，即兴加了两句看似写景的唱词。“哎呀雁儿呀，莫恋他乡金玉笼，故园风雨正飘摇……”

    “宴席之上，唱《独酌》不合时宜。《醉酒》热闹，也……安全。”松月垂下眼睫。

    顾沉舟一身笔挺的戎装，肩章将星冷硬，穿梭于宾客之间，举杯谈笑，将每个人的神态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顾沉舟应了一声，没睁眼。

    江南政商军界的头面人物齐聚，更有几位东海商会的代表，趾高气扬地穿梭其中。

    “听闻金海玲珑阁有位月老板，一曲《月下独酌》堪称绝响，不知今日顾帅可否让我等也开开眼？”说话的是东海商会副会长，姓佐藤，操着一口生硬的华语，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。

    指名要戏子来堂会，在军阀宴席上不算稀奇，但从这位佐藤口中说出，便带了几分轻慢。

    玲珑阁这边，接到巡阅使府的帖子，柳三弦不敢怠慢，亲自来敲松月的门。“顾帅夜宴，点名要你去唱堂会，怕是推不得。”

    松月正在灯下翻阅一本旧乐谱，闻言，指尖微微一顿。“知道了，义父。替我准备《贵妃醉酒》的行头吧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轻，融在乐曲里，几乎听不真切。满座宾客沉迷于她的姿容唱腔，无人深究。

    柳三弦叹口气，不再劝。

    松月扮上杨玉环，珠翠满头，锦衣华服，一出场便是艳光四射，与那夜月下独酌的清冷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片刻，他忽然开口，“查查那个唱《月下独酌》的，不要太刻意。”

    “顾帅治军有方，江南六省得以安宁，我等商人也能安心做生意，这杯，敬顾帅！”一个富商奉承道。

    陈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，迅速低头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然而，当她转身，背对主桌，面向虚空中的“月亮”时，眼神倏然一变，那妩媚之下，迅速掠过一丝冰冷的清醒与嘲弄。

    顾沉舟的查，并不深入，只知松月是玲珑阁台柱，身世有些飘零，被阁主柳三弦收养。平日深居简出，除了唱戏，几乎不与外界交际。这份简单，反而让顾沉舟觉得，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