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四(4/5)
可此刻,他做得无比专注,无比小心。
药膏抹在裂痕边缘,避开最深处。纱布轻轻缠绕,不松不紧。
当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些发光的裂痕时,能感受到皮肤下传来的微颤。
而每一次触碰,松月都会无意识地瑟缩,像受伤的动物。
“她很疼吗?”雷恩问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一直很疼。”莉亚的眼泪又掉下来,“这些裂痕,每一道都在疼。新生的像被烧红的铁丝烙过,陈旧的像有冰锥在里面搅动。大人只是……从来不喊疼。”
雷恩的手顿了顿。
上完药,裹好纱布,松月看起来像一尊被精心包裹的木乃伊。
只有脸露在外面,苍白,安静,像月光凝成的雕塑。
莉亚退出去准备汤药,房间里只剩下雷恩和昏迷的松月。
他在床边坐下,看着她的脸。
这张脸他见过很多次,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仔细地看过。
其实她很美。
不是那种张扬的美,是寂静的、易碎的、像晨雾般转瞬即逝的美。
整个人都像由月光塑造,注定无法长久存在于日光之下。
雷恩伸出手,想要拂开她额前一缕汗湿的银发,但在即将触碰时停住了。
他不敢碰,怕一碰,她就碎了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星辰一颗颗亮起,在夜空中沉默地闪烁。
雷恩就这样坐着,看着,听着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。
第一夜,松月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微弱地呼吸。
雷恩处理完紧急公务就回到高塔,坐在同样的位置。
有时他会对她说几句话,说矿场已经安全,说下游村庄没有伤亡,说米拉很担心她。
虽然他知道她听不见。
第二夜,松月开始发烧。
皮肤泛出不正常的潮红,裂痕在纱布下发光,那些光透过布料渗出来,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道道流动的银河。
莉亚和医师彻夜用冰水给她降温,但效果甚微。
雷恩握着她的手,“坚持住,你不是要教米拉吗?你不是要看到王国的未来吗?那就坚持住。”
第三夜,凌晨时分,松月的呼吸突然停止了。
整整十秒,没有进气,也没有出气。
雷恩的心脏在那十秒里也停止了跳动,他盯着她苍白的脸,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。
然后,她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吸得很深,很急,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
接着,她开始剧烈咳嗽,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,咳得裂痕处的纱布渗出发光的液体。
医师冲进来,给她灌下强心药。
咳嗽渐渐平息,她又陷入昏迷,但呼吸恢复了。
雷恩坐在床边,双手握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血痕。
他从未如此无力过,面对敌国大军,面对朝堂纷争,面对改革阻力。
他总有办法,总有策略。但面对这个正在一点一点熄灭的生命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看着。
只能等。
第三天黄昏,松月睁开了眼睛。
雷恩当时正在批阅公文,他把办公地点临时搬到了高塔一楼的小厅,以便随时能上去看她。
莉亚突然从楼梯上冲下来,脸上又哭又笑:“醒了!大人醒了!”
雷恩扔下笔冲上楼。
松月确实醒了,她靠在床头,莉亚正在喂她喝一些清淡的汤水。
她的眼睛睁着,但眼神空洞,没有焦点,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。
“老师?”米拉小声叫她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松月没有反应。
莉亚的手开始颤抖,她放下汤碗,声音发颤:“大人……您看得见我吗?”
松月沉默了很久,然后,她轻轻摇头。
“看不清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没关系的。”
失明了。
净化腐化核心的代价,除了全身新增的裂痕,还有视力的永久丧失。
房间里一片死寂,米拉捂住嘴,眼泪无声地流。莉亚跌坐在椅子上,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只有雷恩,站在门口,看着床上那个平静得可怕的女人。
她刚刚醒来,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视力,却没有哭,没有喊,没有表现出任何崩溃的迹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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