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(2/4)
他没有追问,只是说:“走吧,该睡了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不是那种刻意的低,而是一种从胸腔里自然沉下去的声音,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。
餐厅的十二张椅子整整齐齐地收在桌下,除了靠窗那两把,其余十把永远空着,像一排沉默的观众,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开演的戏。
“依。”他叫她。
对面大楼的窗户亮着灯,有的亮着暖黄色的光,有的亮着惨白的荧光,像一格格被随意点亮的棋盘格。
他走过来。
第五大道在脚下铺展开来。
柳依转过身,看见elliot从书房走出来。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,领带松松地挂着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。他看见她站在客厅中央,微微挑了挑眉。
她们每天都要做爱。性爱从来没有一天缺席过柳依的生活,仿佛elliot要把她们相遇前他和她错过的爱全部做完。
她有时候觉得,自己也是这套公寓里的一件摆设。
“在看什么?”
她往上看。
“没看什么,”她说,“看看夜景。”
壁炉是空的,从来没有生过火——elliot说真火有安全隐患,所以壁炉只是一个装饰,一个假装温暖的存在。
他们穿过走廊,座钟正在敲十点,叮,叮,叮,每一下都落在她心口上,不重,但很准。
他走过来,手自然地搭在她腰间,力道不重,但也不容忽略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深灰色的丝绒沙发,黄铜镶边的茶几,壁炉上方那面镀金框的大镜子,此刻正映着她的影子——一个穿珍珠白睡袍的女人,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,光着脚站在羊毛地毯上,面容模糊,像一幅没有完成的水彩画。
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腰。
这是elliot一天里唯一会柔软下来的时刻。
没有星星——她早就发现了,纽约的夜空里看不到星星,只有飞机的导航灯一闪一闪,假装自己是一颗会移动的星。
墙上那幅她不认识的抽象画,红与黑的色块在昏暗中扭在一起,看在眼里只剩一团说不清的浊色。
客厅挑高的天花板在日常的感知里并不明显,直到这种时刻才显出它的压迫感,那些水晶吊灯的坠子在暗处互相折射着微弱的光,像倒悬的冰锥。
柳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的一角。
有人影在其中晃动,模糊的,匆忙的,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。
他的手先落在她的后颈,拇指抵住她下颌线的那道弧,微微抬起她的脸。
十六层楼的高度,说高不算太高,说低也不算太低。从这里看下去,行人已经小到看不清面孔,只能看到一个个移动的影子,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一个人,有的牵着另一个影子。
他们要去哪里?回家?赴约?还是像她曾经在伦敦那样,在夜里漫无目的地走,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么?
纽约的夜空不是黑色的,是一种暗沉的橘红色,被地面上数百万盏灯照得永不真正黑暗。
elliot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看到,因为窗帘已经合上了。
那些光和影子被挡在外面,客厅重新陷入只有一盏落地灯的昏黄。
她又往下看。
卧室的门在她们身后合上。
她转身,视线扫过客厅里的那些家具。
“怎么站在外面等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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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灯汇成两条流动的河,红色的尾灯往南,白色的前灯往北,在夜色中画出无数道交错的光轨。
她松手,窗帘重新合拢。
elliot没有立刻走向床边。他站在门口,看了她片刻,目光从上到下,不急切,但也不收敛。
更远处,中央公园是一片巨大的、浓稠的黑暗,像城市中间被人挖掉了一块,连路灯都照不透那些密密层层的树冠。
太大了。这间公寓太大了。
柳依已经习惯了他的目光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穿着一件珍珠白的丝质睡袍,头发松散地垂在肩上,赤足踩在羊毛地毯上,脚趾因为接触凉意而微微蜷起。
被安置在一个合适的位置,有专人打理,保持恒定的状态,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有需求,只需要在主人经过的时候,解决他对她的需求。
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,慢到像是在拆一件包裹了无数层棉纸的易碎品。他的手指沿着她的下颌往下,经过脖颈,停在锁骨的位置,指尖轻轻地按在那道凹陷处,像是在感受脉搏的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