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(3/4)
他说这话的时候和他说“我要当爸爸了”的时候一样,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光。
“我在海上漂的时候,”罗迪继续说,“不管走到哪里,心里都会想着你们。你是我的港湾,你知道吗。船总要出海,但不管走多远,最后都会回港。”
他用了“港湾”这个词。
柳依后来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听到这个词。
但那一刻,在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的温度里,她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她说好,她信。
他说你不用怕。
她说我知道。
他走的那天,伦敦是个难得的晴天。
罗迪在玄关蹲下来,单膝跪地,和柳寅平视。柳寅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,头发被柳依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。
他看着女儿,伸手轻轻拽了拽其中一个小揪揪。
“爸爸要去给你找大海了。”
柳寅歪着头看他,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她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围巾,灰色的羊绒围巾,和她妈妈脖子上的是同一款。
罗迪把那只小手轻轻掰开,握在掌心里捏了一下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柳依拉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。
他抱了很久,久到柳依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,又松开。
然后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,转身走下了台阶。
柳依抱着女儿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越走越远。
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松弛,肩膀微微晃动,步幅很大,像是身后没有任何重量。
罗迪一步三回头,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。
柳依在门口站了很久,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,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转角处。
柳寅在她怀里扭了一下。
爸爸。
她指着空荡荡的街道说,爸爸。
柳依把女儿换到另一边手臂上,转身走进屋里。
“爸爸去旅行了,”她说,“很快就回来。”
她的声音太平静了。
平静到柳寅没有哭,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,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,小手揪着她的衣领。
柳依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。
她抬头看了看客厅,地毯上还散落着柳寅的积木,茶几上摆着他昨晚喝剩的半杯水,他的拖鞋歪在沙发旁边,像他刚从上面走下来一样。
她走过去把拖鞋摆正,把水杯端到厨房,倒掉,洗干净,放在碗架上。
然后她回到客厅,在地毯上坐下来,把柳寅搂进怀里。
柳寅伸手去够积木,她把红色的三角块递给她,说这个放在上面会倒,要放蓝色的。柳寅不听,非要把红色的放上去。
积木倒了,女儿咯咯笑起来。
柳依也笑了一下。
一开始,柳依还能勉强适应。
她告诉自己,这不过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——他不在伦敦的时候,她也是一个人生活。
她早就习惯了。现在不过是时间长一点,距离远一点,还多了一个小家伙,但还有保姆呢,这本质上没什么不同。
甚至还有好处——他每个月的生活费照常打到账上,比钟表还准时。
她和柳寅不用为钱发愁,奶粉和尿布从没断过,该有的都有。
她想,就当是有了抚养费之后的离婚日子吧。
这个词从她脑子里闪过去的时候,她正在切菜。刀刃在砧板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切。
她想,她们本来也没结过婚。
母亲在拿到足够的钱之后也退出了她的生活。
本章尚未完结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