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旧梦·嫉妒的毒药(2/3)

    她站在山门的阴影里,看着他和另一个人并肩走下石阶。一次也没有回头。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,被山路拐角吞没,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山门和满地的落叶。她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,又把它压平,她没有动。她想追上去,但她的脚像钉在了青石板上。因为追上去也没有用——他的心不在她这里,从始至终都不在。从她五岁那年跪在老槐树下看他练剑的那一刻起,他的目光就从来没有落在她身上过。她只是他捡回来的一个孩子。喂她吃饭,教她写字,在她做噩梦时守在她床边——这些事换任何一个被捡回来的孩子,他都会做。她并没有什么特别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是真的走了。她站在空荡荡的山门口,夜风灌进她的领口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她才发现手心里那枚她攥了很久的、偷来的木簪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。她低头看着那根簪子,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收进怀里,贴着心脏的位置放好。

    第二年,信开始变薄。有时候只有一张纸,有时候半张,有时候寥寥几行字。她依然没有回过。但她开始在夜里反复地看那些越来越短的信,试图从字迹的轻重缓急里读出他没有写出来的东西。第三年,信已经很不规律了。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封,有时候三个月。她把每一封都收好,锁在木箱里,从来不给任何人看。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。等他回来?等他在信里多说一句别的话?她等了一年,又一年,又一年。等来的只有越来越短的文字和越来越潦草的笔迹。

    还没等她长大,他已经在失恋的泥潭中被另一个人拉了出来。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人。她不知道那个人用了什么方法,或许是因为寂寞,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出现的时间太巧,恰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递了一点温暖。她冷眼看着那个人挽住他的手臂,他虽然没有多热情,却也没有推开。他在那条路上走得很慢,像是一个已经不在乎终点的人。她站在廊柱后面看着他们走远,指甲陷进掌心里,默默地想,没关系,这只是一段过渡,很快就会结束的。

    但命运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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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那段关系结束的方式超出了她的预料。那年的秋天,那个人说家里不同意,说要私奔。而溯冥——那个她以为会永远冷静、永远理智的溯冥——居然答应了。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连夜跟着那个人离开了青霄峰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走回了那座空荡荡的偏院。他的房间还和他走之前一样,桌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书,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在那个晚上终于完整地、清晰地、毫无保留地涌上来,把她从头到脚淹没了。他为别人失魂落魄过,为别人不顾一切过,为别人打破过所有的冷静和理智。而她,只是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为别人奔赴远方。

    他走后的第一年,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信。没有落款,没有地址,但她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字迹。信里从不提他自己的事,只问她功课如何,丹房药材是否充足,入冬记得加衣。她一封都没有回过,但每一封都收着,锁在床头那口小木箱里。她有时候会在深夜里把那些信翻出来,一封一封地看,看他的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,从潦草变得敷衍,到最后只剩下三两行,像是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,但她知道,他没有找到他要的那种生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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