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(3/4)

    柳依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,抚着已经隆起的肚子,觉得这一切太完美了。

    完美到她没有注意到一件事——他给家族信托打电话的时候,总是走到阳台关上门。

    她也没有注意到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母亲打电话的频率,正好和罗迪生活费到账的频率一致。

    柳依没有跟德莱文家开口要过一分钱。

    她把罗迪给她的生活费分出一部分,按月转给母亲。母亲在电话里总是很满意,偶尔还会关心她几句,说孕期要注意营养,说孩子生下来她可以帮忙带。

    柳依听着那些话,知道它们不是真的,但每次挂掉电话之后还是会沉默很久。她多希望它们是真的。

    罗迪给的钱按时到账,像钟表一样准。

    柳依有时候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入账通知,会想,他说到做到了,至少在钱这件事上。

    柳寅一直都很乖,除了孕中期的不适之外,柳依其实没受什么苦。

    柳依对产程不算长。助产士说产妇条件很好,孩子的位置也对。

    柳依疼了半宿,罗迪在产房里陪着她,手被她攥得全是红印子,但他一声没吭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她出生于十月二十号的寅时,窗外的天还是墨黑的,产房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,仪器的滴答声和胎心监护仪里传来的心跳声混在一起。柳依在最后一次用力之后听到了一声啼哭。

    很响亮,很脆,像一把小刀子划破了凌晨的寂静。

    “是个健康的女孩,恭喜你!”助产士把孩子抱起来,粉红色的一小团,拳头攥得紧紧的,眼睛还没睁开,嘴巴已经在找东西了。

    罗迪在旁边站着,忘了伸手去接,只是盯着那个小小的东西看。

    他的眼眶红了,鼻尖也红了,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助产士把孩子擦干净包在襁褓里递给他,他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,稳了好几下才把女儿抱好。

    柳依精疲力竭地靠在产床上,汗水把头发粘在额头上。

    她侧过头看罗迪抱着女儿站在产房的灯光下,他的金褐色头发乱糟糟的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袖口上还沾着水槽里溅的水渍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,睫毛湿漉漉的,嘴角慢慢翘起来,翘到一半又抿回去,像是在忍什么。

    “柳依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他把孩子抱到她面前,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胸口。

    柳依低头看,那团粉红色的小东西正把脸往她身上蹭,头顶有一层很细软的深色绒毛。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女儿的脸颊,皮肤比花瓣还薄,透着一层淡淡的红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疼都值了。不是一种苦尽甘来的值,是那种——她看着这个皱巴巴的小脸,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一样完全属于她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寅时生的,”助产士在旁边笑着说,“这孩子挑了个好时辰。”

    柳依低头看着女儿,轻声叫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柳寅,柳寅。

    她会长成一只小老虎的。

    她叫了两遍,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真的属于这个刚来到世界上的小东西。然后她抬起头看罗迪,他也正看着她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和满屋子的消毒水味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,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,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“辛苦了,”他说,“她长得像你。”

    柳依想笑,但眼泪先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那段日子确实是好的。

    好到柳依后来回想起来,也会觉得那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一段暖色调。

    她们一家三口住在南肯辛顿那间两居室公寓里。房子不算大,但窗户很大,朝南,上午的阳光能一直照到客厅的地毯上。

    柳依在地毯上铺了一条碎花毯子,让柳寅在上面爬。

    罗迪坐在地毯另一头,手里拿着一个摇铃,嘴里发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逗女儿往他那边爬。

    柳寅那时候刚学会爬,像一只小小的毛毛虫,屁股撅得老高,爬两步就趴下休息,脸贴在毯子上,口水印出一个小圆圈。

    罗迪就在对面喊加油加油,声音大得隔壁邻居敲了一次墙。

    他压低了声音继续喊,气声的加油加油,柳寅不理他,翻了个身开始啃自己的脚。他回头看柳依,说女儿不理我。

    柳依在厨房切水果,头也没抬,说那是你没本事。

    他笑着从地毯上爬起来,走到她身后,把她整个人连腰抱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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