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(4/6)

    他想嫁给她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年轻人的冲动求婚,是成年人的、把一切条件都摆在桌面上的商务谈判。

    那天他点了一瓶她叫不出名字的红酒,前菜撤下去之后他把刀叉放下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然后双手交迭放在桌面上,坐姿比平时更端正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柳小姐。”他说——他一直叫她柳小姐,从第一次到现在,不因为约会了五次就改口叫她柳依。

    “我有话跟你说。不是求婚,但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柳依看着他。烛光在他深棕色的瞳孔里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要乘人之危。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他说他知道罗迪·德莱文的事。

    他没有批评罗迪,甚至没有说一句坏话,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陈述事实——德莱文家的规矩有多严,罗迪为什么从来不提结婚,为什么从没带她去过家里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不爱你,”他说,“但他没有为你争取过任何东西。他以为把钱打过来就够了,但他从不知道怎么为你提供安全感和稳定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柳依想反驳,话到嘴边却卡住了。

    他把红酒瓶拿起来,给她倒了半杯,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我不一样,”他说,“我有能力为你提供优渥的生活和高贵的社会地位,你想要的安全感,我能给你一切我能力范围内你想要的东西,无论你说不说,我都会弄清楚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只要你点头,我们马上可以结婚。柳寅会有最好的学校,最好的生活。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培养,她会继承我们的财产。”

    柳依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,用叉子把盘子里剩下的意面卷起来,又松开,又卷起来。面已经凉了,酱汁凝成一层薄薄的膜。

    她想反驳他。

    想说罗迪在图书馆蹲在她面前的时候眼睛有多认真,想说他在爱丁堡窗台上挂的那棵小圣诞树,想说他在咖啡馆里说“我要当爸爸了”的时候声音有多亮。

    但这些话涌到喉咙口就停住了,像被一道闸门拦住。

    因为他说的是对的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。

    她一直都知道。

    柳依把叉子放下。盘子里的意面还剩一半。

    她想,这家餐厅的虾仁真的很新鲜,柳寅会喜欢的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。

    车停在街角——他从来只送到街角,不送到楼下,像是知道她还没准备好让邻居看到一个陌生男人送她回家。

    她下了车,裹紧大衣往公寓楼走。走到楼门口的时候,她看见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罗迪。

    是母亲。

    即使她很希望那个人是罗迪。

    母亲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大衣,手里挎着一个布袋子,头发被夜风吹得散了几缕。她站在那里,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,隔着伦敦冬天湿冷的夜色,直直地看着她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马路中央。

    母亲没有走过来,没有叫她,没有挥手。

    只是在确认完什么之后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,但柳依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然后母亲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母亲打电话叫她回家。

    柳依把柳寅留在幼儿园,坐四十分钟地铁到东区。

    她推开联排屋的门,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,她摸黑换了鞋。

    客厅的窗帘拉着,只亮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落在沙发和茶几上。

    茶几上放着两杯茶,冒着热气。一杯在母亲那边,一杯在对面。对面的那个杯子是她的——她从小用到大的杯子,白瓷底上印着一朵蓝色的小花,杯沿上有一个很小的豁口。

    母亲坐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了那件深紫色的开衫。

    那是柳依很多年前用第一份打工的薪水买给她的,袖口已经起了毛球,但颜色还是很好。

    她说她平时舍不得穿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母亲说。她没有站起来,只是往旁边挪了半个身子,给她腾出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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