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除夕夜(2/2)

    她自嘲地想，自己真是完蛋了。

    他那么高，高到可以只手遮天，可以在商场上把人逼入绝路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退缩，而是反手在口袋里，死死握紧了他在颤抖的大掌，十指相扣，用力到指关节泛白。

    可他偏偏，把最干净、最温柔的夜空，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面前。

    姜如音仰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江风吹开他大衣的领口，隐约露出肩膀一片可怖的乌青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个男人，看光了她所有的耻辱。

    她从小到大都在被抛弃。母亲走的时候没有回头，父亲打她的时候把她当垃圾，前男友算计她的时候满眼都是利益。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泥潭里一个人死扛，她以为只要把最脏的伤疤露出来，任何人都只会嫌恶地避开。

    “秦聿，新年快乐。”

    他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映着漫天星火，也映着唯一的她。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，反而带着一种……近乎战战兢兢的讨好。

    可此时此刻，在这个破败、潮湿、曾让她无数次想要逃离的故乡，他却连碰一碰她红肿的脸颊，指尖都在细微地发抖。

    周遭是震耳欲聋的炸裂声，可姜如音却觉得，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胸腔里那声沉闷、失控的心跳。

    “姜如音，”他在烟花的轰鸣声中低头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新的一年了。”

    那些盘踞在心头多日的迷茫、警惕与纠结，突然在这场铺天盖地的金色大雨里，被吹得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，任由自己在这个充满苦艾味的怀抱里沉溺。

    明明从小到大吃够了被抛弃的苦，明明最擅长及时止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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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哪怕只是今晚，哪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飞蛾扑火，她也想认栽一次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共度的第一个除夕，在最不堪的废墟之上，开出了最艳丽的花。

    害怕她像之前那样，清醒过来后，又冷冰冰地将他推开。

    姜如音眼眶滚烫，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。

    今晚的秦聿太好了。好到让她贪恋，好到让她甚至生出了一种冲动，想要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缩。

    他不是什么童话里纤尘不染的王子。他是一个披荆斩棘、手段狠辣的怪物。

    可此时此刻，看着他锁骨上为了她留下的乌青，她竟然还是疯狂地想要汲取他身上的这点热量。

    周遭是震耳欲聋的烟火轰鸣，漫天金雨落在她失焦的瞳孔里，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他在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