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(2/2)

    “为什么执念他到了这般地步呢?”

    一股无法熄灭的毁灭欲,将她彻底吞噬。

    她抬手遮覆他的眼眸,微颤的呼吸缄默他的唇瓣,声音封住他的耳畔,一字一顿,呢喃吐露不容挣脱的执念:“请你一定,陪我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,这样还不够吗?

    可他不一样,这是颗漂亮的、复杂的、色泽朦胧又通透的无色水晶。

    “听着真像只断了牵绳的疯宠在嘶鸣。这般施压的手段真是既可怖又可学。”

    朦胧的黑暗中,漾开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轻笑。

    她的骨骼被愤怒充斥着,她的心脏因为被背叛而狂跳不止。

    “忌度。”

    道理再简单不过: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,全无多余风险与麻烦。

    愤怒。

    对常人而言,伤痛与死亡是不可饶恕的仇恨。于她而言,却不过如饮水吃饭般寻常。

    既如此,被利用又何妨?

    在这任由人肆意书写的世界,在这被牢牢捆缚的宿命里,你凭什么想着挣脱?

    沈庭榆在心底笃定。

    这世间所有怜悯与温情,我统统不要,只要你一人陪我,这样还不够!

    这话若是说出口,旁人只怕都要当她疯魔不可理喻,但沈庭榆无比坦诚:对于太宰治过往那些与她原世三观全然相悖的利用与伤害,她非但毫不在意,反倒生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。

    正静立在她身后,安静地望着她。

    在浑噩翻涌的黑色长河里,无数人嘶吼着、挣扎着向岸涌去,温热的水流绕过空壳般的躯骸漂向远方,沈庭榆立在原地,看众生与她逆流擦肩,抬手轻轻推着他们向前。

    请你务必,变得需要我的救赎——好让你偿还所有罪孽。请你务必对我满心愧疚,如此,你才真正属于我。

    而我所得的,只有无尽的遗忘、猜忌与利用,空无一物,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沈庭榆厌弃这个世界——这个她意外穿越而来的地方。迥异的世道规则、相悖的人情观念,还有那令人窒息的「角色」枷锁,无一不让她心生烦躁。

    若太宰治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,沈庭榆绝不会任由他摆布——无意义的周旋、无收益的存在,她不屑一顾。

    【我会救赎他。】

    从穿越而来、从一切伊始,我何曾不清楚?

    比恨清浅,比羡慕要深。

    苦难滋生执念,虐待豢养忠诚。

    回身时,潮起又潮落。那个同样无意逃离的人——不知是本就不想出去,还是甘愿留下来陪她人——

    死一次固然剧痛,死百次或许堪怜,可千次万次之后,便也麻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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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辈子都不许解脱,要同我一起沉沦,一同煎熬。

    “我本以为你只是纯粹的爱恨,没料到,这里面还藏着——”

    在看清太宰眼底那抹疲惫与解脱之意的刹那,沈庭榆心中涌现的不是委屈——那太酸涩太柔软,不符合一个精神扭曲的人的美学。

    他会对自己在意的人,生出愧疚与软肋。

    我们送尽世人登岸,然后,你要应我,交出你自由的自我,此后只许为我痛、为我活。

    诉苦又不改变现状的人不值得怜悯,那么就保持缄默。

    你在意的人,无论他们曾做过什么我都分毫不伤,这样还不够吗?

    他抬手,轻轻覆住她的手背,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死亡沦为一串虚假荒诞的数字,所有伤痛都可被程序化,无论亲历还是旁观皆可心无波澜。

    我什么都可以舍弃,哪怕沦为荒诞的笑柄、任看客肆意唾骂,都无所谓。

    可她也偏偏贪恋这个世界。她从无渴求,更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救赎,并非抗拒温暖,只是——

    她打心底里厌恶「弱势」二字。

    忌度他有挚友并肩,忌度这是他的故土、他的世界,更忌度他有人相伴、有人同行,能陪他走出迷茫。

    这一点,让沈庭榆暗自窃喜。

    沈庭榆矛盾地困境着。

    这里是什么地方,我会不知道?

    滔天怒火,荒诞刺骨,被背弃的灼意直冲咽喉,她想:

    *

    因为这是我命中仅存的枷锁——由他亲手铸就,由他牢牢框定。

    那意味着无力,意味着失控。

    我「付出」至此,难道还不够吗?

    她的声音里充满着平和的了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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