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3/7)

    那包子并非现在常见的圆胖模样,而是跟糖三角差不多的样子,收口处攒在一起,形似含苞,上又留着小口,因面皮是发酵过的,蒸熟后松软白净,虽然是素馅,但宋人现在称之为“焦酸馅”或“酸馅儿”。

    “快去洗把手,趁热吃。”恒奴看着俩人走不动的样子,挑眉催促。

    李怀珠和团娘也确实饿了,在祁府忙活了一天,一口热饭还没吃到,给人一催,便赶紧就着井水洗漱擦脸。

    待坐到桌边,恒奴掀开蒸笼,用竹夹把包子拣到各人碗里。

    “试了三种馅儿,”恒奴分着筷子,道:“厢房里的存着的马兰头,配了香干的,青菜香菇,还有萝卜丝粉条,之前东家说用荤油炒菘菜有味儿,我就用猪油渣末炒香调了味,都是咸口的。”

    从前李怀珠跟着大人包包子,也见长辈喜爱猪油渣做馅的……孺子可教也!

    李怀珠拿起一个萝卜丝馅的,一口咬下——嗯,面皮松软微甜,果然咸津津的,油润的很,萝卜丝软中带脆,粉条又粉糯,因着那一点猪油渣的荤香,虽是全素,却丝毫不觉寡淡,反倒鲜美爽口。

    “好吃!”

    团娘一口吞了半个青菜香菇的,烫得直呵气,还不忘称赞。

    恒奴嘴角翘了一下,把笋丝往她们面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配着小菜吃正好。”李怀珠吃着包子,心里一动,道:“等等,有酒!前阵子不是泡了酒么?算算日子,有的也能喝了。”

    恒奴一皱眉,这怎么突然要散德行?

    想让她消停点,人却已经从西厢找出了“金银花”的水封坛,李怀珠打开一瞧,酿好的金银花酒水是浅浅的琥珀色,清澈又透亮,能一眼望到底,便舀了三盏出来,使人端到桌上。

    “来,”李怀珠举起盏子,笑道:“辛苦恒奴守家,也贺咱们铺子新颜将成,往后咱生意步步高升,门槛都换成金的!”

    “金的!”团娘也跟着举起,团团小脸泛起红晕。

    “大家开心!”李怀珠又道。

    “开心!”团娘乍着油手托着盏子。

    李怀珠大笑,怎么这妮子还没喝酒便像醉了一般!

    恒奴乜了主人家一眼,也举了碗,与俩人盏子轻轻一碰,喝下后咂摸一下——甜度刚好,花香也正,便是卖去樊楼也是好酒。

    三人几碗酒下肚,身子暖了,话也更密了。

    团娘畅想之后一道走花路,恒奴却说要先把窑炉重新调好,生意不能断……啊,原来是一个理想派,一个务实家……李怀珠只顾听着,说到兴起处,三人忍不住一起笑起来。

    吃饱喝足,李怀珠笑的脸颊微热,忽然想起大学时候那位讲哲学的老师,曾在课上抛出一个经典问题:

    如果可以选择,你是愿意做一个痛苦的苏格拉底,还是一只幸福的猪?

    那时的她和大多数同学一样,带着青春的傲慢和向往,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——痛苦算什么?只有清醒思考,追寻人生的意义,才不枉为人。

    后来经历了些事情,在陌生时代从头开始,她固然没有停止思考,却也深切品味到了朴素人生的另一种感受。

    ——做一个痛苦的苏格拉底,还是做一只幸福的猪?

    微醺中,李怀珠眯着眼微微笑了。

    如果非要选……那么,在清醒知道一切代价之后,选择做一只幸福小猪,好像也很不赖?

    暑热渐渐收了尾,几场秋雨落下,天地也算澄净了。

    李记前后歇业了约莫十几日,总算赶在中秋前头,将里外收拾停当。

    宋大郎见李怀珠仔细验看,便上前一一道来:“娘子您瞧,这梁椽某特意加固过,承重极好。地面铺砖时留了暗沟,往后洒扫污水自己就能流出去,还有这门窗榫头,都多上了一道暗榫,开合更顺当,更耐用。”

    李怀珠觉得宋大郎处处周到,修缮中许多她没想到的细节,他竟都默默做了。

    她心中感激,觉得这钱花得值当,“宋师傅这些日子辛苦了,工钱在此,您点点。”

    宋大郎接过,略一掂量便知只多不少,连声道:“娘子客气,都是分内事。”

    李怀珠又从后院提出个水桶,里头是几条鲜活鲤鱼,都用草绳穿了鳃,尾巴还在甩动。

    “这几条鱼,是今早才从河边渔夫那儿买的,最是新鲜。一点心意,给师傅和两位小哥添个菜,回去炖汤也好,红烧也罢,总是一味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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