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(4/5)

    打眼一瞧,这里头又有“帅旗”,又有“金背大红”,底下衬着“玉牡丹”3,植株健硕,花头又丰润,显然是花商费了大心思养护的。

    自家店里为了装饰,也摆了几盆菊花来,此刻相形见绌,竟是无比寒酸!

    只是这盆花实在漂亮,也实在……用意难明。

    ——自古咏菊诗词多了去了。陶公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是隐逸,黄巢“冲天香阵透长安”是霸气,李清照“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”是清愁……那他送的这盆菊,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觉得她这小店有“东篱”之趣?不像。暗示她有什么“冲天”之志?更离谱。那是觉得她清减了,人如“黄花”?

    李怀珠摸了摸自己最近因为胃口太好似乎圆润了一点的脸颊。

    莫非难道,难道莫非……这哥们儿要对自己采取行动了?

    李怀珠这边捧着花,一会儿努努嘴,一会儿又皱起眉来,脸上神色变幻,全然忘记了店里还有人。

    谢慈并未刻意去看她,只是无论她什么举动,都会自然引起他注意——啧,小娘子有一张极灵动的面庞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碟中的糕已吃完,满口清甜,满室菊香,满心宁和与欣然。

    忽而有人进门,打破二人之间的静谧。

    “李娘子在么?”一个惆怅的女声传来。

    李怀珠赶忙把花放下,抬头一瞧,来人是豆腐坊的巧姑。

    巧姑脸色苍白,眼下淡淡乌青,人瞧着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不少。

    李怀珠起身迎道:“巧姑来了,可是来结豆坊的账?快坐,先喝口热汤暖暖。”

    乔巧点头,姑勉强笑了笑,瞧见店里还有旁人在,便只在柜旁的条凳上坐了。

    李怀珠倒了杯甜汤递给她,她却也只是捧着。

    李怀珠拿账本,翻找豆坊的记录,瞧她神色实在不好,便问道:“可是最近生意不好,瞧你脸色怎么这样,累着了,还是心里有事?”

    似乎是说中了,巧姑手一颤,眼眶倏地红了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忍了又忍,才没让眼泪掉下来,“李娘子,说实话,我、我心里头乱得很……”

    李怀珠也不装自己没听到街坊里的那些闲话,问道:“可是为了韩郎君的事?”

    巧姑点头,瞧了眼谢慈那边,见他长了一张冷寂安静的样貌,不像是会乱嚼舌头的样子,情到难过之处,也不遮掩了。

    原来,自打赵家透出结亲的意思,韩老娘便像得了尚方宝剑,对乔家越发看不上眼,话里话外逼着韩松退亲。

    韩松起初还抗争,与他母亲争执,可日子久了,韩老娘一哭二闹三上吊,韩松夹在中间,也是身心俱疲,近来他去巧姑家也少了,即便去了,也是长吁短叹,再不似从前那般坚定。

    更让巧姑心寒的是,昨日她偶然听闻,韩松前几日竟随着一位同窗,去赵指挥府上拜会了!虽然据说是以文会友,可这节骨眼上,怎不让人多想?

    “……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。”巧姑抹着泪,“若他明白跟我说,他要娶赵家小姐,我……我也就死心了。可他偏不,问起来,就说心里只有我,让我等他……可这一等,就是这么久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年都十八了,闲话不知听了多少,爹娘也跟着操心……可若真让我断了……这些年,我为他,为韩家,付出的还少吗?从我十四岁起,韩母只要身子不爽利,我便去伺候汤药,连他读书的笔墨纸砚,也是我省下自己的脂粉钱贴补……如今一句‘门户不当’,就想把这些年情分都抹了,叫我如何甘心!”

    她说得激动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李怀珠静静听着,账竟也算好了。

    她合上账本,想了想,先安抚小娘子的情绪:“一段感情里,总是付出越多越难放手,这是人之常情。”

    巧姑抽噎着点头。

    李怀珠扫了眼谢慈,然后再话锋一转,道:“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,叫做‘沉没成本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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