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3/4)
但见此人头戴遮阳斗笠,穿一身靛青掩襟长布衫,腰缠黑色布带,脚上一双黑布鞋满是黄土,裹着条灰色粗麻围脖巾子,却扯来罩在鼻梁上挡风。
这人也踅进茶棚里来,拣了张空桌子背身坐了,将长棒倚在桌旁,“店家,来碗清茶。”混着点沿海一带口音。
那店主提了茶去,刚倒上,这人又问:“敢问前面有没有可投宿的客店?”
安水扭头一瞥,他正指着往南京的方位。
“有有有!再行四十几里处却有两家客栈。”
话音甫落,只见燕恪一行赶来,听童碧打着车帘子直向这头喊:“五胖!五胖!”
安水不欲睬她,歪过身啜他的茶。
童碧猛地一阵心虚,难不成他看出些什么来了?怎么打从早上起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?她丢下车窗帘,忙把脑袋缩回车内问敏知:“你瞧我今天有哪里不对劲么?”
敏知将她打量一回摇首,“没有。”
那五胖突然作的什么怪?她暗寻思片刻,只等马车靠路旁停了,她忙捉裙跳下车。
燕恪栓了马一回首,见她已在那茶棚里坐定了,半张脸都是巴结的笑,“五胖!你在这里坐了几时了?”
一时燕恪心下千头万绪,脸上也跟着千变万化,最后对着这栓马的秃柳哭笑不得。他险些忘了,自从认识她,就只见她追在男人屁股后头跑,还没见男人追着她跑的。
他真是昏了头要“一马当先”,自然也首当其冲受此一害。不过好歹叫他尝了甜头,这点甜头虽不多,也足以添几分他的耐性,冷静下来调整方略。
他重整了一片漠然神色,也踅来茶棚里,对她那张笑脸视而不见,只向店家道:“要两壶六安茶,有吃的也只管上一些。”
店家脸上堆起笑意,“小店都是些乡野粗食,不知诸位客官吃不吃得惯?”
“不拘什么,都上些来。”
童碧见他没坐来一条凳上,眼睛像没留意她与安水说话,心里倒有些不自在。扭头却仍同安水笑呵呵,“你在这里坐半天,怎么不要点东西吃啊?”
安水搁下茶碗淡瞥她一眼,把脑袋微微歪去一边,“不饿。”
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童碧心下直犯嘀咕,昨夜之前这二人还待险些为她争得头破血流,此刻却忽然间都有些淡淡的,谁说只有女人心才似海底针猜不透?
尴尬之余,照升丁青敏知三人收拾了进来,留昌誉与三个小厮在路那头看守车马东西,照升叫店主往那头送了壶茶去,说话间扫见隔壁桌那个戴斗笠背身坐着的男人,又看见倚桌放着的那根长棍子,心下纳罕。
刚坐下来,那人便起身会账,离店赶路去了。
照升这才去凝望他的背影,“那人有些奇怪。”
童碧探头朝茶棚外一瞧,见那人个头高挑,筋骨有力,宽背窄腰,大约也是个行武之人。她咽下茶道:“兴许跟咱们一样,也是练家子的,这有什么奇怪的,难道只许咱们练,不许别人练?”
安水闲适地衔着茶碗,“他那棍棒上缠着一把刀,用布裹得严严实实,既会棍棒,又会使刀,可不是寻常练家子的。”
童碧因恨他才刚冷冷淡淡的态度,朝他凳上冷瞥一眼,“你还不是带着刀。”
丁青早听敏知说过安水的身份,忍不住接嘴,“表少爷本来也不是寻常练武之人。”
惹得敏知在桌子底下轻踢他一下,桌上笑了笑,“你们别多疑了,他只一个人,强盗不都至少一伙么?他要是有心劫咱们,搬抬箱笼的人也得带两个吧。”
说得有理,童碧直朝她竖大拇指,“妹子,你长进了,绿林上的事你也懂些了。”
忽然燕恪冷声道:“我听他口音混杂,像是个混迹江湖之人,岁数也不小,既不像外地客商,也不似本地农户,没有随从,穿的是粗布麻衣,桌上却食不二味,细嚼慢咽,绝不像表面上那般寒酸。却做那副穷酸打扮做什么?此人的确有些蹊跷,还是小心为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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