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(4/6)
善怀仿佛能从字迹中看到他阴沉着脸的样子,以前她最怕看见王碁这样,总会让她如惊弓之鸟一般,不知要往哪里藏。
大概是为了表明他确实是要跟她休离,文书的下方,王碁签了字,还摁了手印,郑重其事。
那一抹红色的印记,刺痛了善怀的眼睛。
她知道王碁的用意,他想要用这个威胁自己,所以还特意地把大哥找了去,就是知道家里人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。
事到如今他还以为她是先前那个被骂了也闷声不响的人,他就这么想让她乖乖回去,然后对着他跟秦弱纤,忍气吞声,天聋地哑一样的度日。
想也不想,善怀把手指送入嘴里。
景睨就在她身旁,却没料到她会这样,要拦已来不及。
善怀咬破手指,就往文书上摁下去,向善礼察觉不对,急忙叫道:“不可!”
那红色的血手指印已经摁落,善礼晚了一步,满面懊恼,赶忙要将文书拿过去撕了,冷不防景睨先下手为强,将文书拿在手中,皱眉道:“你也太冲动了,要画押容易,做什么伤了自个儿。”
他将文书扫了眼,嫌弃道:“这字儿也一般。”说着往袖子里一揣,顺势握住善怀的手,低头竟含住她受伤的手指。
向善礼正因为他抢了文书而惊恼,寻思抢回来……猛见他公然如此做派,更是惊得眼珠都要弹出来:“你……好个登徒浪子,你放肆……”
善怀因为摁了手印,对她来说自然意义非凡,心中一片空茫安静,好似所有纷纷扬扬的思绪都消失,手指上的疼都不觉着。
就连景睨含住了她流血的手指都未发觉,只在善礼呵斥的时候才回过神来。
手指上那点刺痛传入心底,善怀定睛看向对面的小郎君,却见他探手入怀,摸出一块雪白的帕子,小心翼翼地将她咬破的手指包了起来。
这瞬间善怀觉着很奇怪,这种小伤对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。
不管是在娘家的时候还是到了王家,干农活做家务的时候,哪天不磕着碰着,冬天洗衣服,手上生冻疮都被泡烂了,露出血红的肉皮,也没有人理会过,生是那样熬过来了。
就如同上次被李二堵住,高粱叶子划破脸,她也没当回事,似这样的小伤,不用管,自己就好了,大不了留点疤。
在她记忆中,除了在很小的时候曾被母亲这样呵护过外,似乎就没有人再这样,如对待珍宝般地呵护着她。
善怀望着那被包的形状古怪的手指,不由笑了。
若是王碁能够这样对她,哪怕一次,她应该也不会心寒到这样地步。
可惜,眼前的人也根本不是她的良配,真是造化弄人。
善怀把手上的帕子扯下来,却见上面已经沾了血,她摇摇头,递给景睨道:“我用不起这样的好东西,也用不着。十九郎君,我们之间本就是一笔糊涂账,但过了就过了,你也知道,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,先前也说了不会勉强我,你说话自然算数。”
景睨吸气:这话她倒是记得牢靠。
善怀见他眼神冷了几分,竟有点不太敢面对他,低头小声:“您还是去吧,我有话跟哥哥说。外人不方便听。”
一句“外人”,更让景睨无言以对。
瞬间,景睨口中竟泛出了淡淡的苦味,好似方才吃了两斤黄连一样。
善礼呆了呆,忙说:“那和离书……”
他本是想要回来的,谁知景睨看向善怀,也不言语,似等她回答。
善怀道:“您要回县衙的话,劳烦就帮我递交,您若不肯,我便自己送去。”
景睨哼了声:“你倒是会指使人。”
话虽如此,他拔腿往外走,善礼急着道:“不行,不能送……”却给善怀拦住:“哥哥!”
这么一耽误,景睨已经出门了。
屋内,善礼急得额头冒汗,却给善怀紧紧地拉住,他用力把善怀推开,转身追向门口:“真的送上去就覆水难收了……你一时犯傻我可不能视而不见!”
善怀扶着桌子叫道:“哥哥,你是要逼死我么?”
此刻善礼已经到了门口,闻言猛然止步。
善怀垂首落泪:“那个人,是王碁心头的人,我争不过她。我也不愿意跟她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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