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1/3)
&esp;&esp;黛玉叹气道:“凤姐姐说到了根子上。只是还有一层。你们想,太祖爷的刀,为何人人畏惧?因那把刀,既是皇权,又是「规矩」本身。”
&esp;&esp;她略作停顿,看着湘云与凤姐秀美的脸,心下叹息。
&esp;&esp;“这天下,是太祖爷一刀一枪打下来的。文武百官的身家性命,皆是他所赐。他要拿回去,谁敢说半个「不」字?
&esp;&esp;那叫「天经地义」。可如今的万岁爷,他承继的,不过是那把龙椅罢了。那椅子是权力的名头,却不是权力本身。”
&esp;&esp;这番话,倒是让王熙凤都微微眯了眯眼。她头一回觉得,眼前这个林家妹妹,那单薄的身体里住着的,竟不似闺阁少女的柔弱,约莫却是一个洞悉世事的百年老妖。
&esp;&esp;第7章 人间烟火
&esp;&esp;凤姐儿端起手边一盏新沏的茶, 用盖子撇着沫,只闻那香气。她凤眼一挑,话锋转得又快又巧, 将那九天之上的龙椅, 径直拉回了这暖香四溢的人间屋舍。
&esp;&esp;“林丫头的话, 我倒听出些家常意思来。”
&esp;&esp;“就好比咱们这府里。老祖宗在日,一言九鼎,哪个房头敢多嚼一句舌根?只是暗中呢?”
&esp;&esp;她目光扫过湘云, 最后落在黛玉脸上。
&esp;&esp;“各房都有各房的小算盘, 各处都有各处的人情。你今日动一个管事,他背后就牵着七八门姻亲, 一根藤上结着满架的瓜。
&esp;&esp;你当是拔了个萝卜, 谁知却搅浑了一整池的春水。家里尚且如此, 国事想来,比家事繁琐上千倍万倍, 那池水,自然也深上千倍万倍。”
&esp;&esp;“凤姐姐说的是一个「势」字。”黛玉伸手, 将那火汽机模型往前挪了寸许, 好叫那铜管里喷出的白汽,避开湘云的衣袖。
&esp;&esp;“太祖爷是造势之人, 当今万岁爷是顺势之人。如今,势不在他。他若强学太祖, 便是无根之木, 求那参天之形,风起时便要倾倒。到那时, 就不是他拿问臣子, 而是臣子们能「请」他换个清静地方歇着了。”
&esp;&esp;那「请」字说得轻, 这殿内三九天般,骤然寒了。
&esp;&esp;湘云捧着手炉,软软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也成了白雾。
&esp;&esp;“说到底,是前人挖坑,后人难填。想那嘉靖爷何等聪敏,手段何等狠绝,为了一个名分,也与满朝文官缠斗了半生。
&esp;&esp;可那时节,国库里有余粮,边关上无烽火。他有功夫,也有本钱,去「养」他的威严。
&esp;&esp;如今这光景,流寇四起,外患叩关,大厦将倾,便是请嘉靖爷从地底下出来,怕也只能做个裱糊匠,东缝西补,眼看它塌。”
&esp;&esp;黛玉摇头,叹了口气,发间珠钗轻晃。
&esp;&esp;“故而,此局之困,不在「知」与「不知」,而在「能」与「不能」。当今天子,岂不知谁家是钱袋子?
&esp;&esp;又岂不想要那堆积如山的银子?只可惜,他坐的那方御座高台,正是这些钱袋子一锭一锭给他垒起来的。他若真一脚踹翻了台阶,自己岂不也从云端直直摔落?”
&esp;&esp;话音刚落,脑中那机巧物什便活泛起来。
&esp;&esp;【宿主这堂经义课,讲得比国子监的老学究们透彻。就是不知龙椅上那位听了,是赏您一盏冰糖燕窝,还是赐您一盅鹤顶红?全看圣心独断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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