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何苦来哉(2/2)
不过一夜之间,柳姐姐那官居四品的父亲被卷入科场案,下狱、抄家、流放。柳家上下三十余口,死的死押的押,而那位柳姐姐,再见时已是一具悬梁自尽的冰冷躯体。
起初,或许真是因他那张脸。去年上元灯节惊鸿一瞥,那人立于万千灯火之中,清冷皎洁如天边孤月,一眼便印在了心里。少女怀春,慕少艾,人之常情。
她的父亲,一个清廉到有些迂直的礼部员外郎,在诡谲的朝堂风云中,又能比柳大人坚韧多少?真到了风暴来临的那一天,他连自保分能力都没有,更遑论保护妻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抬起头,眼眶微红,但已没了泪意。她走到梳妆台前,看向铜镜中的自己。发髻松散,几缕湿发贴在颊边,精心描画的妆容早已模糊,额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灰。
但后来,她打听、观察、思量,理由便不再那么单纯了。
那是柳姐姐家,柳姐姐比她大三岁,去年刚定了亲,前几日还笑着同她说,未婚夫送了她一支银簪子,好看得紧。
直到去年秋天。
他们花家,能靠谁呢?
说到最后,她声音里也带了一丝难以压抑的哽咽,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。她迅速眨了眨眼,将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,起身对父母勉强笑了笑,便转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,只留下那欲言又止的两人无奈对望。
狼狈,真是狼狈透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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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中少女的眼神,渐渐从迷惘悲伤,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她抬起手,指尖拂过自己光滑年轻的脸颊。这是她目前唯一的、也最容易贬值的“资本”。
回到熟悉的闺房,花冷月掩上门,那点强撑的平静终于碎裂,变成酸涩的泪眼,从眼眶滑落下来。委屈、难堪、还有一丝心酸,交织成网,勒得她心口发闷。
美貌、家世尚清白的适婚女子身份——这是她能拿上赌桌,为父母、为这个家,挣一份“万一”的筹码。哪怕要赔上自尊,忍受冷眼,与那个烦人精周旋,去讨好一座可望不可及的冰山。也总好过,当灾难毫无征兆降临时,只能束手无策引颈就戮。
为什么一定是褚青时?
她当然知道爹娘心疼她,她又何尝不想如寻常女儿家,只盼个知冷知热的郎君,过安稳平淡的小日子?
可这世道,哪里有什么“安稳”可言呢?
她至今记得那个夜晚,巷口尽头突然传来震天的哭喊声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她裹着被子趴在墙头看,看见大理寺的人马举着火把,将那户人家团团围住。
她从小就不是个多虑的性子。十二岁之前,她确实觉得,一家人守在一起,吃穿不愁,平安顺遂,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日子。父亲虽然官小,但为人正直清名在外,母亲更是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,她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。
那样庞大的灾祸压下来,所谓的“门风清正”“谨小慎微”,薄得如同一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