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隔垣(2/3)

    林清韵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。

    两名高大甲士一左一右，反拧着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门外刺眼的天光吞没了一切，只剩空洞的门框，和门外隐约传来的、更远处的喧嚣。

    看见了他那件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紫袍背心处，不知何时被粗糙对待磨出的几道深色皱痕与污迹。

    只是一个肌肉牵动的弧度，短促，轻微，却仿佛卸下了心头最沉重的一块巨石。

    经过这群瑟缩的仆役时，林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快得像睫毛的一次颤抖。

    然后，那身影便消失了。

    林辅被押出来时，恰好从她身侧不远处经过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重的、了然的疲惫，和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、如释重负的微光。

    在被甲士不耐地推搡着继续往前走的瞬间，他的嘴角，几不可察地、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将喉咙里所有翻涌的呜咽、呼喊、甚至仅仅是父亲名字的音节，都狠狠地、死死地压了回去，压进胸腔最深处，压得心肺剧痛。

    他身上那件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紫色宰相常服已经歪斜，襟口的盘扣崩开了一颗，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。

    但她看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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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瑾最后一次回头，是在永宁坊的坊门之外。

    只一瞬。

    其实她早已走远了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里面只剩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
    在林辅被两名甲士押着，即将彻底迈出正门门槛、身影就要被门外白晃晃的天光吞噬的那一刹那，林清韵还是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巷子深处，一座门脸寻常、灰墙黑瓦的宅院静静矗立。

    至少……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。

    那个人离去时决绝的背影。

    跟着沉姑姑提前安排接应的人，穿过两道刚刚经历了夜间动荡、此刻戒备森严却又因新帝登基而略显混乱的坊门，来到了东市附近一条僻静巷弄。

    至少……她此刻不在女眷那群待宰的羔羊之中。

    可她终究没能做到后者。

    但下一刻，那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，骤然平息。

    仿佛只要看得足够专注，就能隔绝周遭的一切，父亲的处境，家族的倾覆，自身的安危，还有……

    那不是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不出声。

    看见了父亲已然全白、凌乱不堪的发髻，看见了他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的、微微佝偻下去的肩膀线条。

    花白的头发在挣扎中彻底散开，凌乱地披在肩头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    他极其缓慢地、艰难地侧过头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，越过甲士厚重的肩甲，精准地落在了人群边缘、那个穿着粗布衣、赤着脚、深深低着头的纤细身影上。

    用力之猛，舌尖立刻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。

    至少……她还活着。

    嘴唇无意识地翕动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在巨大的打击下出现了幻觉，他的女儿，他捧在手心娇养了十六年的掌上明珠，怎么会穿着最下等丫鬟的衣裳，赤着脚，混在这群灰头土脸的仆役之中？

    她答应过苏瑾的。

    不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