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(3/4)

    萧鸾实际的心思,萧嬛怎会看不出来,从上车起,萧鸾就牵住她一只手,将她手指拨弄了一路,像生怕她会飞了。等到了城郊下了车后,萧鸾更是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,在接受裴濯行礼,对裴濯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,萧鸾像就想牵她回车、带她回宫。

    “我有话要和裴濯说”,萧嬛看着萧鸾的眼睛道,“单独说一说。”

    与她目光对视片刻后,萧鸾还是将紧攥的手松了开来,“……朕在车中等阿姐”,萧鸾顿了顿,又伸手向她,将她身披的披风系紧了些,当着裴濯的面,几乎贴着她的脸颊说道,“天冷,阿姐还是早些回车上来。”

    萧嬛“嗯”了一声,与裴濯走向了溪边。这时节已是初冬,水边荒草萋萋,尽是衰颓之景,但萧嬛却与裴濯说起了江南,说裴濯将要到任的那处州府,在春和景明之时,将会有怎样的曼丽风景。

    因彼此都太了解,又对一些事只能心知肚明而不能掰开明说,在这分别的时候,像就只能絮絮地说些闲话。萧嬛笑说了会儿江南景致后,还是向裴濯致了歉,说裴濯是受了她的连累,不然依他救驾之功,本该留京重用才是。但她话音落下后,却见裴濯沉默须臾,低声说道:“……不……我并没什么功劳……”

    萧嬛以为裴濯说的谦辞,却不知裴濯是在说真心话,且说的时候,自己心中也蕴着未解的迷茫。在外人眼里,裴濯是救驾事件中的大功臣,他虽是裴家人,但在暗中破坏了伯父的计划,积极营救天子,忠心无二,也因忠心之举,而保下了不少裴家人的性命。

    一方面外人也没看错,因裴濯本意确实是如此。原先伯父以当年刺杀之事,恐诱他协同谋权弑君,但裴濯在深思时,想起了父亲的那封忏悔书,想起那其中原有几句提及伯父的语焉不详的话,父亲说什么悔恨未能阻拦兄长,裴濯从前未能看懂这几句,而今再想来,不由深思,是否这几句语焉不详就与刺杀案有关。

    是否当年刺杀之事,并未是祖父为之,而是伯父在后谋划。裴濯有此念头后,不得不开始怀疑伯父,他静看伯父种种谋划之举,发现伯父并非像因圣上查案而被逼为裴家自保,伯父种种举措并不慌乱惶恐,而像是……早有预谋。

    在谋事时,伯父表现对他十分信任,积极与他共商大事,并非是信不过亲生的儿子、看不起亲生的儿子,而只是,将他裴濯当成一枚最好用的棋子罢了,从前对他的教养之恩,不过是希望换来他的忠诚,而万一事败,当年刺杀事可推到他死去的生父身上,他裴濯,也可被用作一枚弃子。

    尽管在苏离与萧嬛的事上,裴濯对今上观感复杂,但他不能否认,今上登基以来的社稷太平,不能否认今上治下的大梁,远胜过景宗皇帝在位时。

    皇位动荡必造成社稷不安,裴濯心有海清河晏之志,也想从夷九族的大罪中,保下真正并不知情的裴家人。在对伯父彻底失望后,他终于决定大义灭亲,暗中联络朝臣救驾,想以救驾之功,保全无辜的裴家人。

    然而天子……似是不需救驾,裴濯并非如外人以为,是一路险恶坎坷,好不容易将天子从刀山火海般的处境中救出,而像是他在救驾的路上才走了一小半时,从旁经过的天子,就顺路和他们这些功臣走出来了。

    裴濯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这个比喻,只是心中感觉如此,他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感觉,也不能再深查下去。眼下的局面,对裴家来说,已是法外开恩、无比庆幸了,他不能再做任何有可能会触怒天子的事。

    也不能再为阿嬛,触怒天子,且阿嬛如今对天子的态度,已与在慈净寺请他协助假死脱身时,完全不同。像经历了这等大事后,阿嬛完全接受了苏离就是天子的事,也完全接受了天子对她的感情。每每在御书房看到阿嬛与萧鸾相处时,裴濯都能感觉出来,阿嬛满眼都是她的弟弟,满心都是她的苏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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