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祠堂审判2(3/4)
马鞭欲落未落之际,裴湛宁继续开口了。他背后的白色t恤上,隐隐透出红色的血痕,是他背上的皮肤绽开了,在流血。
他应该很痛。
可他的声音里,听不出丝毫痛楚,他稳着声息,像肉体凡胎脱去了身体上的一切苦痛般道:
“鉴于我做不到不爱她,所以我自请逐出宗祠,永世不为裴家人。”
裴氏宗族观念极重。一旦被逐出宗祠,就意味着不得祭拜祖宗、不得葬入宗祠,永世不得接受子孙后代的香火,族谱上名字也一并划掉,从此无父无母,无堂亲无叔伯,永远孤寂。
而被逐出宗祠、划掉族谱的,在裴氏一族的历史上只有大奸大恶的汉奸、叛国贼。
没想到这大孙子竟走火入魔到这等地步,会为了一桩错误的爱情,直接切割他和裴氏的关系,这不是明摆着连他这爷爷也不要了吗?
“当”地一声,裴伯礼手中的马鞭应声而落。他脸色发青,谶着两根手指指向裴湛宁,一口心头血闷在胸腔,吐不出来又吞不下去。
瑞伯的声音着了慌:“老爷!老爷!”
“快找速效救心丸!”
阿桂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掏着,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葫芦状的瓷雕小瓶子,揿掉塞口往手掌上倒,倒出一把色如鸡油般的黄色小颗粒,急急忙忙往老爷子嘴里灌。
英嫂跑上前去拿起水瓶,给老爷子灌水。
祠堂里乱成一片。马鞭掉在地板上。不再有人拉着明徽,她冲上去,在蒲团旁边跪下,紧紧地抱住了裴湛宁,泪如雨下,手指胡乱地在他背上摸着,一节节摸过去,裴湛宁的背是湿的,热的。
她被门夹裂、又去开刀拔掉了的中指指甲仍未长好,光秃秃的一块,轻轻地抚过哥哥伤口处。
她的眼泪流进他脖子里,火辣辣地疼。
“嫣嫣,你不会怪我吧?”
裴湛宁还有气力说话。而他说的第一句话,竟然是这个。明徽哭问:“我为什么要怪你?你很傻你知不知道?!”
裴湛宁笑了。
他想她应该怪他的。
怪他以最不堪的方式亲手摧毁了她本该幸福美满的生活。
怪他当众抢亲,将她苦苦遮掩的真相泄于天下人之前。
怪他亲口宣判了他们的乱。伦,让她失去了爷爷,永远地失去了亲情上的顶梁柱。
“我不怪你。从此以后,有什么我们都站在一起。”
她手摸到他脸上,开始吻他,不要命地吻他。在祠堂里吻他,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在吻他。两唇相接,她尝到他唇齿间的血腥,而他品尝到她泪水的苦涩。
幸而这时裴伯礼被抬下去了。没看见这一对大逆不道的情侣,在祠堂中公然做出“亵渎神灵”的这一幕。
只不过,他们也没来得及亲吻太久,更没来得及互诉衷肠。裴勋很快带着两位保镖返回,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徽和裴湛宁,严声:
“老爷有令,裴湛宁暂且在祠堂关禁闭,什么时候反思清楚了,什么时候从祠堂放出来。”
“至于明小姐,请随我来,老爷要见你。”
服用了速效救心丸的裴伯礼已经缓过来了。在裴仲文、裴季仁两位胞弟的劝阻下,加之也为了心脏和老命着想,裴伯礼不得不暂时放弃审判裴湛宁,先让他单独面壁思过。
裴勋将她带出,交给瑞伯。
“这边,老爷请您到书房谈话。”
瑞伯就是裴伯礼的传声筒。明徽敏锐地注意到,瑞伯对她的态度很是冷淡,不复之前的热切。
这是不是意味着,爷爷对她的态度也冷了呢?
给予了她无数亲情之爱、让她感受到家人温暖的爷爷一下子对她冷淡了,这前后对比,让明徽一时半会难以接受。
她沿着砾石小径往主宅走,脚踝擦过书带草,在心底慢慢接受着失去爷爷的事实。
同时她思考着,爷爷到底要问她什么?她要怎么回答,才能让他老人家好受些?
西厢,裴伯礼的书房,他自己一个人正静静待着,其他人都在前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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