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控诉(1/2)

    控诉

    是夜, 祁深展开书卷,蘸墨写下第一行。

    夫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。以古为镜, 可以知兴替……他忽然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皇帝要他抄的哪里是文章?是要他一笔一划,把为臣二字刻进骨血里。

    他想过很多被惩罚的方式, 受刑、笞打、牢狱,最惨不过一个死字, 都没这种软刀子磨人。

    皇帝也无疑是了解他的,最知道如何磨他的性子。

    当下万不可违拗,故而上职下职,祁深晨入将作监,暮归王府。

    对他来说, 简直比之坐牢还过犹不及,如此已过了数日,不能松懈, 却也不知会这般考验他到几时。

    这夜,他再次抄完搁下笔,才发觉向来刀割都无动于衷的指尖已被笔杆磨得发红。

    不过最放松的时候,也是这一刻了。

    砚台洗净了, 笔挂好了, 那已抄数遍可以倒背如流的为臣之道, 暂时压住了心底对朝堂之事的思虑。

    他虽远离朝堂, 却在无时无刻不关注朝堂之事。

    如此心倒是平了, 不过他心底那念想便又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祁深铺开一张信笺。

    开头总要踌躇很久, 写见字如晤太过郑重,写吾念卿甚又太露骨,她必会看也不看直接丢进火盆里。

    索性就从小事讲起, 一遍一遍重叙述给她听,以便她能记得牢些,莫要莫要忘了他。

    ‘今日夜里风大,吹得窗纸扑簌簌响。我起来关窗时,看见廊下的台阶,忽然就想起,还在洛阳之时。

    我那时已经可以熟门熟路又正大光明地进你的院子,敲你的门。

    可门开后,你却端着一盆水,瞅了我半晌,我心头一喜,正要开口,“哗啦”一声,整盆水将我从头到脚浇到脚。

    我愣愣看着自己湿透的靴尖,觉得你连报复都直来直往得可笑。结果真笑出来了,笑得肩膀直抖。

    你大概以为我气疯了,神情从得意变成了奇怪,连眉头都蹙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其实阿池,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,你便是这般,恨也恨得坦荡,厌也厌得直白,赶人的方式也磊落,不屑耍心机。

    那晚我心里是轻快的,我想今后你若想,但愿可以多来几次,可以抵消你心里对我的怨和恨。’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写,写园子里梨树结果了,青涩涩的,写抄书抄得手腕酸,写黄昏时听见墙外有马蹄声,痴想会不会是她来了……

    总要写到那句压在舌尖的话。

    祁深将墨在研了又研,调得极淡极淡,才敢让它洇出来。

    ‘你若得闲,能否来长安看我?’

    写完这几个字,他像做贼似的涂掉,换成一句别的话,然后将信笺折得很小很小。

    熄了灯,祁深躺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在闭上眼彻底入睡前的混沌前,他终于允许自己把涂掉的那句话,原原本本地又写了一遍,变成了控诉。

    ‘你到底能不能来看看我?’

    -

    应池收到信的时候,一眼看过,如果之前的那些信未烧的话,应该已经有小小一沓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娘子,可还是烧了?”青衣收拾着房间,很有眼力见地问。

    应池将纸折好又放到了信封里。

    她叹口气,不知是该说他命大还是连阎王爷也怕恶人,怎么死都死不掉。

    不过她对他活着,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见,但她心里乱得很,过了半晌,才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本章尚未完结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
努力加载中,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!

  • 上一章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页